她近乎瘋癲地笑起來,實則心里痛瘋了。
她恨死自己了。
這種仇恨,讓她每每想起來,就控制不住甩自己耳光。
“啪啪”
就像現在。
她幾乎自虐,用足力氣,狠狠甩了自己兩個巴掌。
頓時,她嫩白的臉出現了紅腫的巴掌印。
尚黎趕緊抓住她的手,制止她自虐的動作“別這樣。小秋,你姐姐看到了,會心疼的。”
這句話無疑又刺傷了她。
鐘秋捂著心臟,哽咽道“對,她會心疼的她這么心疼我,哈哈,尚黎,你知道嗎,她這么心疼我,到最后,我卻什么都沒能為她做。”
她有錢了,成功了,又如何
姐姐從頭到尾沒有花她一分錢,享她一天的福。
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是她永遠的悲哀。
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姐姐死了。
世上的一切,于她,都沒了意義。
鐘秋捶打著胸口,眼神絕望,又笑又哭“你還愛我哈哈,這樣的我,有什么可值得愛的我不過是個害人精、喪門星罷了”
“不是。你不是。”
尚黎伸手把她擁在懷里,親了下她的額頭,安慰著“小秋,你不能這樣想,真的,你姐姐愛你,你這樣想,她的犧牲與付出,就沒有了意義。你要知道,從頭至尾,她要的,都只是你平安而快樂地活下去啊。”
“是啊。活下去。”
鐘秋點了頭,自嘲一笑“姐姐也想活著的。她不想死的。在監獄里,她積極表現,努力學習,為理想而不懈奮斗可沒辦法,她活不了了。”
尚黎知道她要說到最殘酷的地方了。
她甚至不忍心聽下去了“別說了。小秋,都過去了。逝者已逝,我們能做到的,就是不要忘記她,然后,帶著她的愛,幸福地活下去。”
“不,不是的,我活不了了。”
鐘秋搖著頭,嗓子徹底啞了,但她還在說“尚黎,我欠她太多了。我得還給她。你幫幫我,好不好”
尚黎也搖頭,痛惜道“小秋,當著你姐姐的面,你怎么能狠心說出這樣的話你讓她的死,白死嗎”
鐘秋沒了聲音。
她看向墓碑,伸手摸著上面曲染的照片,是她十七歲的照片,那么明媚而鮮妍的女孩啊
死的時候,瘦成了骷髏。
負罪感又一次淹沒了她。
鐘秋說“你看這墓志銘。這兒沉睡著一個天使。她過了很長很好的一生。全是謊話。我是個騙子。她都死了,我還在騙她。”
尚黎開解道“沒有。你沒有騙她。對她而言,能這樣愛著你、保護你,她就是過了很長很好的一生。你可以試想,倘若發生那些的是你,她也跟你一樣痛苦。死亡是終結,是解脫,活著的人反而是在背負更大、更持久的苦難。你想她背負這樣的苦難嗎”
“不想。”
“所以,小秋,放過她,也放過自己吧。”
“是這樣嗎”
鐘秋喃喃了一句,沒有等到她的回復,就倒在了她的懷里。
夜色深深。
幾聲烏鴉哀啼,劃破了夜的寂靜。
尚黎抱起鐘秋,看了眼照片的女孩,深深鞠了一躬“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就像你一樣愛她、保護她。”
照片上的女孩微微笑著,臉頰的梨渦似乎更深了一些。
“也謝謝你一直保護她、愛著她”
尚黎說完,抱著鐘秋,邁開了步子。
她不知走了多久,終于走到了路口。
學員們在站在車前等著她們。
丁捷更是揮舞著雙手,迎上前“尚老師,你們去哪里了曲小姐,哦,不,鐘小姐她怎么”
“走吧。”
尚黎徑自走向自己的車。
丁捷見了,忙幫她拉開了車門。
尚黎先小心翼翼把鐘秋放進去,接著,從另一邊坐了進去,最后,扶著她的頭,讓她睡在她懷里。
鐘秋似醒非醒,嘴里喃喃著“姐姐,別走,求求你”
她做了一個夢。
夢里是那次曲染來找她。
當時忽略的地方,在夢里特別的清晰。
她看到曲染戴著口罩,跟她保持著很遠的距離,仿佛是怕碰到什么病菌。
后來,她借口去了洗手間。
很久才出來。
她在現實里就一直在外面等著,是沒有跟去洗手間的。
但在夢里,她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看到了洗手池里殘留的血跡
一切都有跡可循。
到底是她太遲鈍了
“姐姐,對不起,我沒能救你”
她喃喃著,眼淚無聲地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