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秋坐在床上,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臉頰。
她穿著白色病號服,有些寬大,也許是她身體太瘦弱了,風吹來,顯得空空蕩蕩的。
“鐘秋,又見你了,真好。”
“哦,對了,前幾天我去藏紅花基地視察了,員工們也很想你。”
“你還記得他們嗎”
郁雅知輕聲說著,從包里拿著手機,播放她本來給寧璇拍攝的藏紅花基地的視頻。
還有員工們亂入了,議論著
“今年的藏紅花收成好呀。嘿嘿。又可以拿不少錢回家了。”
“說鐘小姐,她什么時候回來啊不會丟下咱們不管了吧”
“雖然鐘小姐沉悶的很,平時也不跟咱們說話,但人漂亮、又心善,還很有能力,不知誰家這么有福氣,能有這樣的女兒。”
“對對對,我要是有這樣的女兒,做夢也要笑醒了”
他們言語里都是對鐘秋的夸贊和喜歡。
鐘秋聽到了那些共事幾年的同伴的聲音,似乎有了觸動,轉過了頭。
她明明看向了郁雅知,但眼神還是空洞的,表情也木木然,并不說話。
郁雅知看了,卻覺得是個好現象,繼續說“你知道人做事要有始有終的吧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你得盡快回歸工作崗位。”
說到這里,她加大了音量,問道“聽見了嗎鐘秋你當時橫刀在我面前時,向我承諾,只要我投資,會把一輩子奉獻給我的。你要遵守承諾。”
這些話到底勾動了鐘秋的記憶。
她又哭了,眼淚落下來,嘴里喃喃著“對不起。我好累。真的。沒什么力氣,渾身都好疼。”
郁雅知見此,忙看向尚黎,擔憂道“她好像不舒服。趕緊叫醫生吧。”
尚黎沒說話,表情沉重,示意她跟她出去。
郁雅知跟她到了外面,詢問道“怎么了她還有其他病嗎”
尚黎搖頭“她一直這么說。醫生做了檢查,她除了嚴重營養不良,其他方面一切正常。”
郁雅知“”
既然正常,還說累、疼,那就是心理上的事了。
“醫生怎么說”
“她的狀況很復雜”
尚黎痛苦地抓著頭發,靠著墻壁,緩緩滑坐下去“創傷后應激障礙。人格分裂。抑郁癥”
該死的,那么多的病,全都在折磨著她。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鐘秋每時每刻都在忍受著痛苦。
她拍打著自己的腦袋,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倘若她知道鐘秋經歷了什么,會尊重她的自我療愈,而不是喚醒她。
為什么到了這一刻,她才醒悟無論鐘秋分裂出了什么人格,只要她平安、健康、快樂就好啊
“是我做錯了。是我害了她。”
尚黎太自責了,也太痛苦了。
何以消減痛苦
她坐在地上,神情頹喪,后腦勺一下下撞著墻壁,疼痛襲來,卻掩蓋不了心痛。
“我看她這么痛苦,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眼里酸澀的厲害,眼淚到底還是流了出來。
她哭了,也笑了,笑容里滿是自嘲“呵,這樣的我,竟然還說愛她。”
這一刻,她才算切身懂得了鐘秋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