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震若雷,經久不息。
祭祀告畢,獻禮圓滿完成。
整個獻俘的過程中,羊髦都在仔細觀察城下士民們的狀態。
當儀式結束,他對莘邇說道:“明公,大冷的天,滴水成冰,今日獻俘,卻一如上回,依然是觀者如堵,甚至比上次還要熱鬧。這說明什么?明公,民心可用!士心可用啊!”
莘邇心道:“這就是我想達成的目的啊。”微微一笑,說道,“我隴以偏隅之地,敵蒲秦、柔然,非萬眾一心,不能抗之。士民之心可用,這是好事。”
他表揚羊髦,說道,“士道,我不在谷陰的這兩個月,你與異真、景桓、長齡等人,協助孫大農諸公,把朝政治理得不錯!我這回伐蜀,之所以能夠成功,不止是因為前線的將士效死,亦有卿等之功也!使我后顧無憂。”
莘邇昨天回來,羊髦隨從陳蓀等人郊迎,雖是與莘邇已見過面了,但那會兒人多口雜,卻沒有與莘邇詳談近月朝局的機會,聽了莘邇這話,他說道:“明公,氾錄事私下入宮,求見太后,進讒言的事,因為夜有宮禁,宮中的人不得外出,故此髦等是次日才知。
“得訊當時,就立刻遣人趕去漢中,通報明公;同時,髦等於當天亦求見太后,委婉試太后之意,聽太后的口風,她對明公是極其信任的。
“但是明公,雖然如此,氾公居錄三府事,朝中諸政,悉決於其手,權力實重,月前,新領西海郡軍事的故西域長史索恭,上書朝中,言柔然或會於冬時入掠郡內,希望朝廷可以給他增些兵馬,氾公阻之;又其子氾丹,掌考功曹,這兩個月,明公遠在漢中,氾公趁此機會,與氾丹兩個,父子聯手,擢遷了他家的故吏、親友十余人,分據朝中要津,……以髦觀之,氾公的這些舉動,都明顯是在針對明公。
“昨天在城外,明公說既然氾公患病,那就讓他養病,髦愚見,此措應當即行!”
莘邇點了點頭,說道:“今天祭祀宗廟、獻俘城上,這么大的事,氾公都沒出席,看來他確是病得不輕啊。氾公是我朝之干城,身系士望,萬不可因操勞國事,而致其身體有失,這樣吧,士道,明晚太后將宴會百官,且待宴后,你后天就上書,請氾公好好地在家休養休養!”
羊髦應道:“是。”問道,“氾丹呢?”
莘邇笑道:“昨日我見氾朱石,他可謂精神旺盛,又沒有病!怎么?還能把他也免了不成?”
“朱石”,是氾丹的字。“丹”的一個意思是紅,一個意思是石之精。朱者,紅也,石與石之精相應,所以氾寬給他起了這么個字。昨天莘邇呼的“阿恭”,是氾丹的小名。氾丹的性子與他的小名不太像,與他的字倒是挺像,高傲剛強,如似堅石嚴棱。
“是。明公說的是。氾家到底是我朝閥族,不好將其父子一道貶抑。”
“豈止不可貶抑!我剛才不是說了么?氾朱石精神健旺,對他,我還要另有舉薦,大用之!”
羊髦愕然,問道:“舉薦?敢問明公,打算舉薦他任何職?”
“索恭的顧慮是對的。冬、春季節,本就是柔然經常入我境擄掠之時。前年,我到西海抵御柔然入侵,氾朱石與我并肩作戰,此人果勇敢戰,是個帶兵的材料。士道,你一并在上書中,舉他為廣威將軍罷,給他兵馬千人,叫他月底前務必趕到西海,支援索恭。”
廣威將軍是四品軍職,不算低了,但比起考功曹曹掾,權力的含金量上天壤之別。
羊髦心道:“前年與柔然的那一戰,氾丹明明是冒險輕進,搞得他的功曹田寔都戰死了,哪里是‘果勇敢戰’?說他敢戰卻也不錯,然他那叫瞎胡敢戰!氾寬因為索恭算是明公的故將,拒絕了他的增兵之請,氾丹若是到了西海郡,日子怕是不會好過,也是自食苦果。”
他知道莘邇這一手叫做明升暗降,笑著應道,“諾。”
莘邇嘆了口氣。
羊髦問道:“明公緣何嘆氣?”
莘邇沒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