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羆不解其意,綠眼珠投在刁曦臉上,問道:“什么意思?”
“我大軍忽至,湖陸城中兵少,以我度之,婁提智弼必會遣人赴昌邑求援;昌邑屯有魏兵兩萬,接到求援后,自恃兵眾,也一定會來馳援湖陸。”
桃羆聽到了這里,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問道:“你要圍城打援?”
“不錯。”
“可是鮮卑兒的甲騎勇銳,我部騎少,恐怕不能快速的將之殲滅,而一旦湖陸的守卒承隙襲我陣后,我軍可就將要面臨腹背受敵的險境了!”
“故而我說就是下雪才好。下了雪后,地上滑溜,鮮卑甲騎再猛,十成的戰力,在這種環境下,也已損了五成。到的那時,校尉率高力與戰,何愁不勝?何愁大功不獲?”
羯人、粟特人等西域種族,多不算是游牧民族,特別是入到中原的羯人,早前基本是靠為唐人傭耕、做唐人的徒附與奴婢為生的,騎戰方面非其所長;加上徐州也不是產馬地,雖圈占農田,劃出了些牧場,可那么點牧場,能養多少馬?故此,賀渾邪帳下的部隊,不是為騎兵為主,是以步兵為主的。
“高力”便是步兵,有的“高力”部隊也有馬,但他們的馬,主要是用來提高他們的機動性的,作戰還是靠步戰決勝。選入高力的士卒俱多力善射,遠用弓弩,近以矛陣格斗。說起來,這種戰斗風格,近於西亞軍隊。也不奇怪,畢竟,賀渾邪、桃羆等,祖上都是西域、西亞人。
桃羆聞言大喜,心道:“要在平時,如遇鮮卑甲騎,少不得,需苦戰一遭;然若在雪后,確是如刁轄所言,勝之不難!”自是不會放過立下大功的機會,就不再堅持攻城,從了刁轄之策,說道,“長史高明!”
桃羆都改了主意了,賀渾聰豈會沒眼色地還要求攻城?便也不復再言。
眾人軍議罷了,定下了圍城打援,桃羆等人告辭離去。
刁轄遣派斥候,向西散出,打探昌邑的敵情。
軍務辦完,刁轄在帳中坐了會兒,左右無事,就起身出帳,帶了數十親兵去檢查筑營的進展。
隨軍來的民夫約有四五千人,泰半是唐人,少數是雜胡。
到了選定的轅門位置,轅門已經立好,民夫們正在轅門外挖掘溝壑,同時把挖出的土,用以在轅門的兩邊壘土墻。
深冬的季節,逢上天欲降雪,北風當真是刺骨之寒,如同刀子也似,刁轄裹著件厚厚的大氅,尚覺冰涼,而那壘墻的唐、胡民夫,個個面黃肌瘦,瘦骨嶙峋,卻盡是衣不蔽體。
許多的民夫連鞋子都沒,赤足踩在硬冷的土地上,腳已不是凍得紅腫,都已經爛了,走一步,就劃出一道血跡。
監工的羯人等諸胡兵卒,仗著刀、矛,虎視眈眈地立在周圍,見有行動緩慢的民夫,就趕上去,連抽帶踹。民夫們已經習慣了這種待遇,被打的蜷腿抱頭而已,痛都不敢呼一聲,被打完了,艱難地爬起來,哪怕血流滿面,也僅擦一擦,就接著勞作;沒被打的,甚至連看一眼被打的都不看,即使有推土的從其身邊經過,亦只管麻木地蹣跚前行,干自己的活兒。
刁轄看了多時,聽到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他抬眼瞅去,見二三十步外,一個羯人兵卒蹲身,探手去摸蜷曲躺著的一個唐人民夫的鼻息。
刁轄踱步過去,問道:“怎么了?”
那羯人兵卒慌忙站起,答道:“這唐兒不經打,死了。”
刁轄變色,怒道:“我的軍令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