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年咱們的秦州那邊,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莘邇說道:“大王英明遠見,只怕是的。”
令狐樂聞言,不懼反喜,搓著手在莘邇前頭轉了幾圈,止下步,躍躍欲試地說道:“這幾年凡有征戰,國家皆勞征虜,將軍,孤今年十六,明年就十七了,秦州此戰,孤替你打,如何?”
“大王此話,折煞臣,哪里有為君者替臣子打仗的?只有做臣子的,為君上肝腦涂地!”
“將軍這是不欲孤去秦州打此仗了?”
莘邇滿臉的誠惶誠恐,說道:“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市井、鄉野的黔首小民,尚且如此,況乎大王?臨敵交鋒,刀槍無眼,大王萬金之軀,以臣愚見,實不宜冒受此險。”
“說來說去,你就是不準孤嘛!”
莘邇重新拜倒,說道:“臣豈敢不準大王!大王此話,臣不敢聞!”
“母后,你說,秦州此戰,我去打,好不好?”
左氏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正常,她先對莘邇說道:“將軍,你快請起來。”等莘邇起來,才接住令狐樂的問話,說道,“大王,打仗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大王年紀還小,此前也沒有經歷過戰陣,而秦州此戰,干系重大,往重里說,將會關系到我定西的存亡,這場仗啊,還是托付給征虜,大王就不要去了。”
“打仗有何難么?無非排兵布陣。宮中的那些兵書,我都早已讀熟,母后,你也看見了,我隔三差五的,就按兵書所教,操練不才、白黎他們,……征虜,你不也說孤操練得很好么?”
莘邇應道:“是,大王天縱之才,非臣能比。”
左氏蹙眉,說道:“大王,你的那點子操練,只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樂,怎能與真刀實槍的打仗相比?”
“母后,我不是小孩子了!”
一個變聲期的公鴨嗓子不合時宜地響起,操著帶有異國口音的唐話說道:“是呀,太后,……”
莘邇、左氏不約而同,都把目光投向了說話此人的臉上,說話這人正是白黎。
莘邇不等他說完,面沉如水,說道:“這里有你一個小奴說話的份么?”
白黎轉目看莘邇,莘邇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這句話像是訓斥,但單從話音來聽,卻似乎沒有怒意,他自恃得令狐樂的寵愛,便不以為意,說道:“將軍……”
莘邇問引令狐樂等進來的那個宦官,說道:“奴婢之屬,於君前無詔可而言,此何罪也?”
那宦官呆了呆,看向左氏,左氏沒有說話,他就答道:“君前無禮,此大不敬罪。”
“該當何處?”
“坐斬。”
莘邇沖左氏、令狐樂行禮,正色說道:“四時宮是議國事的場所,白黎,奴也,本就不該登入此殿,君上無詔可而復敢妄言,臣請太后、大王依律斬之,以明君威不可犯也!”
令狐樂大驚失色,說道:“將軍?母后!”
左氏猶豫說道:“將軍,白黎是龜茲王的從子,其雖不敬,若就斬了?”
“什么龜茲王?白純,大王的階下囚耳!白黎,亦大王之俘囚。俘囚、奴婢,卻敢不敬於君前,太后,如不斬之,何以重大王之威?何以重太后之尊?”
左氏想想,是這么個道理,盡管不忍白黎的性命就這么交代,還是點頭說道:“將軍說的是。”
令狐樂“母后,不能殺”的驚慌叫喊中,那宦官得了左氏的許可,喚進來兩個殿外的衛士,把嚇成一灘爛泥的白黎拖了出去。自是不能在宮中殺人,那宦官與衛士把之帶到了宮外的詔獄內,傳下左氏的懿旨,由詔獄的獄卒行刑,隨后那宦官趕回復命。這些不必多說。
卻說殿中,白黎被拖出去后,莘邇再次向令狐樂行禮,溫聲說道:“大王,你還記得臣幾年前出征西域回來的時候么?臣為大王盡破西域諸國,為大王帶回了白純、白黎等數百西域諸國的王侯、權貴,大王觀獻俘禮於城樓,那些所謂的王侯、貴戚就像是羊群一般,匍匐於大王的腳下,谷陰五城的百姓觀者如堵,當其之時,五城呼大王萬歲的聲音響徹云霄。
“大王,你還記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