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當時,就算大王親政,也有名無實!”
陳蓀皺起眉頭,說道:“你這孩子,枉我覺得你是我家后輩中最聰敏的一個,故把你送進宮中,做了大王的從侍,卻聽不懂話么?大王親政有名也好,無實也罷,那是大王的事,與你何干?只要我家不摻和到本地閥族與莘公的爭斗中去,管他來日大王是否能真的親政,管他來日是誰在我定西說了算,我陳家不還是都能如以前、現在一樣,安享富貴么?”
陳不才有點聽明白了陳蓀的意思,說道:“阿父是說,不管大王能否真的親政,不管日后我定西誰家當權,是大王也好、莘公也好,抑或宋氾等閥族也罷,只要我家獨善其身,那就都能保住我家現在的富貴?……阿父,你這是誰掌權跟誰走啊,墻頭草,沒有立場!”
陳不才此話入耳,陳蓀卻沒有生氣,他把手中的《老子》在陳不才眼前晃了一晃,說出了一句充滿哲理的話,他悠悠說道:“不聞有無之論耶?沒有立場,也是一種立場。”
“阿父,你這話太深奧了。”
“深奧不深奧的,你自己體會。不才,記住,以后少與宋、氾兩家的朋黨來往,於今莘公用兵連勝,威震海內,新政變革,德播定西,而宋閎、氾寬俱處野而還不了朝,非有大變,則他兩家就一定成不了什么事,你跟他們混,沒有好處!……你適才說張道將也給莘公送禮了?你倒可與張道將作些深交。不才,道將此子,初雖得邀美譽,紈绔子弟耳,后其家遭難,他一改前非,盡洗紈绔之氣,居能如換了個人似的,宋、氾子弟,無可比者,他將來必成大器。”
陳蓀一邊說著,一邊重新展開書,低頭繼續去看,揮了揮衣袖,示意陳不才出去。
陳不才倒退出門,剛到門口,聽到陳蓀又說了一句。
陳蓀命令說道:“你明天備上禮物,也去莘公家,給莘公拜個早年賀喜。”
陳不才不情不愿,擠眉弄眼地應道:“是。”
“謁見莘公時,把你的這幅嘴臉收起來!”
“諾。”
陳不才果遵陳蓀之令,次日去莘家拜年,卻莘邇沒在家中,被左氏召進宮吃酒了。陳不才樂得未見,把禮物放下,辭別自去。這且不說。
倏忽數日,到了臘月三十,這天下午,一干定西的大臣就奉旨入宮,當晚宮中設宴,通宵達旦,至次日新年正旦的清晨,宴席方散。莘邇為首,帶著群臣陪同左氏、令狐樂,登高觀賞新年的第一次日出。上午,朝臣、外使百余人,唐人、胡人、西域諸國人,俱匯於玄武黑殿之中,依舊以莘邇為首,麴爽、陳蓀等為次,齊齊拜倒殿上,進表賀年。
九州寒霜,山川冰凍,新的一年已然來到。
……
按照舊例故事,朝中有朝賀,地方州郡亦有相似的禮節儀式。
州郡的重要吏員在正旦這天,也都要到州府、郡府、縣府,給長吏拜年賀喜。
秦州三郡,以及漢中等蜀地的使者早幾天前就到了秦州的州治隴西郡襄武縣,便於莘邇等朝賀左氏、令狐樂的差不多同一時間,他們亦紛紛到了州府,來給唐艾賀年。
然而府中沒有見到唐艾。
州府的吏員說唐艾昨天便服出府,直到現下未歸。
興沖沖跑來的諸吏,聞得此言,各個意外,俱是愕然,面面相覷。
不免眾人交頭接耳,幾乎人人在問:“使君這是去哪兒了?”
是啊,唐艾這是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