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吾妻當年懷孕時,尋名醫,購得的求子藥,沒有服完,還剩下了這么兩粒,早就說獻給莘主的,一直不得功夫,趁今天這個機會,我特意遣奴歸家,專為莘主取來的。”
“求子藥?”
麴爽搖著羽扇,說道:“此藥端得神效,吾妻服下此藥后,所產果是男嬰。待來日莘主生產,若果亦誕下男嬰的話,相公也不必重禮謝我,只當是我與相公同僚朝中的一份情誼罷。”
莘邇看了看繡囊,看了看麴爽,一時不知該怎么回答才好了。
這“求子藥”,說來并不稀奇,是時下的風俗,為了得生兒子,富貴人家通常都會給孕婦買來一些據說靈驗得很的此類藥物,讓孕婦服下。對當下別的求子習俗,比如婦人妊娠未滿三月,著婿衣冠,平旦左繞井三匝,映井水詳觀影而去,不能反顧,不能叫丈夫看見這一幕,則必生男,比如女子佩帶一種似蛾而比蛾大的首飾,便能感應生子,比如萱草,又名宜男,佩萱以求男等等,這一類的,莘邇還可以接受,不予理會,隨便令狐妍去折騰,但求子藥這玩意兒,他已不是堅決不信的問題,且是擔心會對令狐妍的身體有害,故此包括左氏在內,此前都送給他過此藥,然他都沒有讓令狐妍服用,不曾想,麴爽也拿來個這東西送他。
莘邇知道自己與麴爽的關系很微妙,不好當面拒絕,遂佯裝笑臉,說道:“那我就代拙荊多謝令公了。”轉念忽然想到,“若是神愛果然生男,那這老麴會不會到處亂說,這都是他求子藥的功勞?搞得老子倒像是欠他一份人情似的?”念頭及此,趕忙接口又說道,“不過,太后已賞給過拙荊求子藥了,拙荊也服食過了,令公的此藥只怕卻是用不上了。”
“那也不打緊,相公春秋正盛,妻妾多人,總會有再懷孕的,到時用上便是。”
“……,那我就收下了。”
麴爽一副不用客氣的樣子,晃了兩晃羽扇,把話題轉入了正事,問道:“相公召我,不知是為何事?”
“豈敢言‘召’!惠朗、長齡應是已稟過令公了吧?蒲秦或許旬日內就會侵我秦州,國家對此,宜早被籌備,我請令公下臨鄙府,就是為與令公商議此事。”
“相公執國機衡,朝之丞相也,具體該怎么籌備,悉請相公做主,我無異議。”
莘邇顏笑語和,撫髭說道:“令公是中臺長吏,國家重臣,此事關系重大,還是得你我商量為好。萬一秦州真起了戰端,距離秦州最近的,分是漢中、東南八郡,此兩地的援兵能夠最早到達,漢中那邊,我已寫好了檄令,只等呈給太后看過,等太后允許之后,就馬上傳給陰洛、張景威,令他倆人做好馳援的準備;東南八郡這邊的檄令,……尚得勞請令公起草啊。”
“東南八郡……”
“對。”
麴爽嘆了口氣。
莘邇問道:“怎么了?”
麴爽手中羽扇,腦袋也搖個不停,說道:“東南八郡的情況,相公比我清楚,前次唐建威攻伐南安,打下以后,為助他安穩局面,威懾不服,田居所部的三千兵馬,多數留給了郭道慶,東南八郡的駐兵本就不多,分去此數,如今更是不足,相公亦知,八郡多羌胡,不可無重兵鎮戍,而以當下八郡現有的兵力,就是鎮守本地亦已吃力,至於再外援秦州,怕是無力了啊。……相公,八郡的郎將府不是已經設成了么?不如檄令府主張道岳征調府兵,備援秦州。”
莘邇說道:“郎將府新設,府兵操練不夠,用之守城勉強可矣,驅之援急野戰,則力所未逮。
“令公,秦州如果有危,東南八郡縱有大河為險,強秦壓界,恐亦將不得安寧,此唇亡齒寒是也,助秦州,就是保東南八郡,這個道理,令公自是明知。
“東南八郡的駐兵情況,我忝居錄中臺事,也算是略知一二,目前抽調外援,確實是有些困難,然公家宿鎮東南,在八郡威望高著,亦正是因有這些困難,所以才更需令公親書檄令,既是為國,也是為保八郡,還望令公不要推脫,越早把此檄令寫成,呈給太后批準越好!”
麴爽只管搖頭,一言不發。
莘邇說道:“這回馳援秦州,將以王都的曹將軍、勃野等部為主力,東南八郡之兵只起個前期配合的作用,待戰罷以后,不管有多少損失,都給八郡悉數補上,……令公,你看如何?”
“武都太守張道崇乃是張道岳的兄長,秦州遇危,張道岳必會傾力相助,相公,要不還是先給張道岳去道檄令,問問他,看看八郡郎將府的府兵,究竟而下有無能戰之力?”
包括上次攻打南安在內,每次找麴爽調八郡之兵,麴爽都是如此,推推脫脫,非得得到足夠的好處后,才肯松口,莘邇端起案上的水碗,喝了口水,心道:“這老麴,簡直把八郡看作是他的私產了!罷了,我也不與他白費唇舌了。”放下水碗,干脆不繞彎子,直言問道,“令公,你請說吧,要怎樣,你才肯寫此檄令,調八郡兵援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