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道邊有個村落,眾人饑渴難耐,因見后頭并無定西的兵馬追來,就暫停駐,分了數十兵進去,卻那村中的百姓為了避戰,早就逃去了附近的山中,村中不見人煙,戶戶家徒四壁,什么東西也沒找到,只得去那村邊地上,拔了些青苗、尋了些野菜,混亂做了一鍋菜羹,先呈給秦廣宗了份,余下的大家分了,吃了個狼吞虎咽。吃完,接著逃命。
快到傍晚時分,中陶縣城在前了。
秦廣宗命兩個從吏,帶上一隊兵士,去城下窺探。不多時,兩個從吏回來稟報,城中掛著的還是秦軍的軍旗。秦廣宗這才前至城下,喚守將相見,果是他先前留下駐守此城的那將。
——卻是郭道慶可用的兵力確實不足,誘敵深入以后,昨夜襲擊秦廣宗營的各部兵馬,已是他的全部可用之兵了,故中陶縣城,他目前尚無余兵收復。
眾人入城飽餐一頓,然后計議接下來該怎么辦。
有吏建議,可在中陶待上兩日,以收攏殘兵。有吏建議,此戰兵敗獂道,此是重罪,然如能占有中陶,則功過也許可以兩抵,因不如堅守中陶。更多的府吏、軍吏建議,只憑這點人馬,斷然是守不住中陶縣城的,宜壯士斷腕,該舍就舍,還是趕緊撤回天水為上。
秦廣宗想道:“燕公十之八九也在襄武吃了敗仗,只靠我現有此不到千人之卒,如何能夠守住中陶?於今上策,唯棄而已!”
一個聲音在他的心中響起:“是啊,明公!”
就此定下,舍棄中陶,撤回天水。
當晚不敢在中陶過夜,秦廣宗把自己帶出來的兵馬與定陶守軍合為一部,連夜出城,繼續沿渭水往東南行,欲還天水郡去。——為了提振敗兵的士氣,出城前,秦廣宗許他們搶掠了番。
出城不到三里,一軍吏指向渭水南岸,驚呼說道:“明公,你看那里!”
秦廣宗扭臉看去,遙見渭南隱現火光,那火光起處,大概在渭水南邊的二三十里外,計算路程,正是渭南新興縣的縣城所在之處。秦廣宗驚疑說道:“新興縣?”
“看位置,起火的地方就是新興縣城。新興縣據此三十余里,咱們在這里都能看到,足可見火勢之大,絕非是民間失火,會不會……,會不會是新興縣遭遇敵襲了?”
秦廣宗立刻想到了兩支有可能會進攻新興縣的定西軍隊,他說道:“北宮越、張道崇!”
“明公,若果是新興遇襲,燕公豈不危哉!”
“你說得對!新興縣是燕公回天水的必經之地,新興如果遇襲失陷,燕公將后路被斷!”
“那明公,咱們要不要?”
幾個府吏聽出了這個軍吏的話意,大驚失色,說道:“方今仲春,渭水河漲,無船不得渡,君意乞明公率部馳援新興么?這怕是難以得行的!何況新興是否遇襲,現下尚且不知,又若是確然遇襲,然敵情亦不明曉,我部才這點人馬,就是能渡渭水,到了新興,或亦無用。”
諸吏大敗之余,畏敵如虎,秦廣宗卻意氣陡振,他想道:“縱是安然遁回天水,終歸難逃大王責罰!今如能救下新興,保住了燕公的退路,燕公看在我拼死相救的情面上,總不會再極力彈劾於我了吧?成則可脫重罰,不成則無損失,大丈夫今夜何為不決!”
“是啊,明公!大丈夫今夜應當決!”
秦廣宗下令,說道:“搜尋北岸船只,立即南渡渭水,馳援新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