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會。
莘邇上表,把前日與張渾、陳蓀、孫衍等定下的,分遣禿發勃野、黃榮出使代北、荊州這件事,報上朝中。左氏無有異議,群臣也不反對。
此事就此通過。
定下勃野、黃榮於半月后各自出使,——傳旨身在武興郡任太守的陳矩,命他於十日內回來谷陰,做黃榮出使的副手,并傳旨身在金城郡的張道岳,命他做好準備,等到黃榮路經金城時,他也作為副使,跟著一起南下。
朝會散后,莘邇留了下來,秘密進稟左氏,把羊髦提出的那個“雙管齊下”的建議,還有他“涂抹字跡,送信姚桃”的此事,俱言與了左氏知道。
左氏聽完,目轉流波,啟開櫻唇,說道:“阿瓜,這幾條辦法都是極好的,若能奏效,氐秦國內定然生亂,到時氐秦偽主蒲茂自顧不暇,我秦州四郡,自就能安枕無憂了。”
“太后,氐秦已算是滅掉了慕容氏,收賀渾邪與拓跋倍斤為藩籬之屬,今儼然北地獨霸,轄下之民、賦稅年收為我定西十倍,步騎三軍為我定西十倍,我定西欲圖保境安民,只靠地利、兵精,單憑守御是不夠的,臣剛才說的這幾條對策,一方面,固是為眼下安秦州四郡,但另一方面,臣心亦是存了借用此數策,挑起氐秦內亂,候其亂生,我定西便趁機東進之意。”
“趁機東進?阿瓜,就像你說的,氐秦民、財、兵俱我定西十倍,如果東進,打的過么?”
莘邇很有信心,眼光明亮,說道:“太后,氐秦有其強,也有其弊!我定西有其弊,也有其強。用我定西之強,擊其之弊,我國雖小,兵民雖少,未嘗不可勝也!”
許是殿中香爐中的香太過撩人,使人心易動,竟沉迷於莘邇自信的風姿,對視莘邇明亮的雙眼,左氏癡癡地多看了好一會兒,聞得榻后梵境、滿愿這兩個侍女的輕笑,乃才回過神來,玉面不禁微微一紅,趕忙按住起伏蕩漾的春心,柔聲說道:“氐秦有何弊?我國有何利?”
“臣思之久矣,慮之已詳。氐秦之弊有三。”
“哪三個?”
莘邇肩頭荷囊,手中捧笏,挺身英立,回答說道:“一則,其境內多胡,胡夷欺凌唐人,視唐人如羊,唐人不堪命,唐胡關系緊張。
“二則,氐秦以氐人為‘國人’,氐人亦常欺壓別種胡夷,今氐秦占有河北等地,蒲茂內遷數十萬鮮卑、匈奴,及其他雜胡居咸陽等地,可謂遍布關中,可以預見到,關中的氐人對這些新遷到的亡國遺種,一定會更加欺壓,是氐秦境內的胡人諸種間,也是關系緊張。
“三則,蒲茂僭號以今,其所在氐秦歷行的諸政,臣都有仔細地研究、觀察。比之慕容氏、賀渾邪等,蒲茂所行之政,確然可稱‘王道’,然而他行的這些政,諸如節儉、勸農桑、輕徭賦等等,都只是治標而已,‘民為國之本’,關於唐胡關系、胡夷間關系這個國之根基本質的問題,他的諸政卻都幾乎沒有涉及,他只是用對孟朗等唐士,對趙宴荔、姚桃,包括現在慕容瞻等胡夷各族降人的重用、信任,來試圖緩和與化解唐胡、胡夷諸種間的矛盾,不形成規制,只靠一人之行,豈能完全地解決此一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