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朗所說的這個“累官三世五品以上者,得入姓族”,意思是說,三代任官,都在五品以上,這樣的家族才有進入“姓族”,換言之,也就是“高門右姓”的資格。
蒲茂問道:“‘六等’呢?”
孟朗答道:“凡三世有三公者是為第一等,曰‘膏粱’,三世累任尚書令、左右仆射者是第二等,曰‘華腴’,尚書、領、護而上者是第三等,為‘甲姓’,九卿若方伯者是第四等,為“乙姓”,散騎常侍、太中大夫者是第五等,為‘丙姓‘,吏部正員外郎之類者是第六等,為‘丁姓’。此是‘六等’之姓族,凡得入者,總謂之‘四姓’。‘四姓’既定,以后的任官、遷官,并及起家之官,就各依照其本人家族在‘四姓’中的品等,分別給以相應的授予。”
蒲茂笑了起來,說道:“孟師,若按此定族姓,則憑師之家資,恐落於六等之后矣!”
孟朗沒有笑,他早就考慮到這個問題了,倒不是為了他自身而考慮此問題,而是為此政施行以后,庶族寒士們的仕途出路考慮到了此問題,——畢竟他出身寒門,此前也一直都是重用寒士,他說道:“大王,莘幼著前開武舉於定西,今年又在定西舉行文考,不分貴、庶,俱可參試,得中之人,稱為進士,他俱給以顯拔擢用。此政,臣以為,我大秦可以學之。”
“文考此政么?”
“大王,莘幼著行此政的目的,雖然是為了他自己的權勢,是為了借寒士之力,打壓隴地之門閥,但寒門之中,頗多才也,寒士雖不善清談,略缺文雅,而多務實肯干。行此‘分定族姓’之制的同時,再加以‘文考’之政,臣以為,無論高門、寒族,自此天下之才,便皆為大王用矣!”說到這里,孟朗頓了下,補充了一句,“當下治理新得之地的百姓,安定新得之地,需要多靠北地唐人豪族之力,因是,‘文考’的授官,可以低於給‘四姓’之授官。”
蒲茂沉吟斟酌,思量片刻,說道:“孟師此議甚佳!……孟師,還是孤剛才說的,‘分定族姓’此政,肯定是要施行的,但孤現在有個擔憂。”
“大王擔憂的可是朝中會有阻力?”
“慕容氏不得行此政,我大秦雖與偽魏不同,可要想施行此政,必然也會阻力不小!”
孟朗鼓勵蒲茂,說道:“大王即位以來,德望盡收萬民之心,今伐魏破之,威加海內,是德、威俱已隆哉,乾綱獨斷,何慮朝臣之阻?”
班祿、三長、分定族姓,再加上文考,這四項制度,但凡有點眼光的都能看出,皆是一等一的好政,這四項制度如果能夠得以順利的施行,蒲秦在北地的統治就算安穩了。甚至不但安穩,蒲茂的囊中還會由此人才濟濟,唐、胡俊杰薈萃滿朝,北地郡縣的政治也會一掃慕容氏治下時的貪賄、劫掠橫行,變得清明起來,政通人和,百姓擁戴,以之蕩平天下,實不難也。
可是,這四項制度能夠順利地施行么?
班祿制,將會損害魏國那些投降了秦國,現下依舊留任本地郡縣的以胡人為主的官員們的利益;三長制,將會損害北地郡縣各地唐胡豪強大族的利益;分定族姓,將會損害氐人、羌人權貴的政治利益;文考,將會損害唐人高門的利益。
簡言之,這四項制度,都深深地觸及到了蒲秦當下之“統治階層”的利益。
以蒲茂在秦國的威望、德望,也許不會因此而出現大的亂局,可是,卻就能一帆風順么?
送走了孟朗出宮,——孟朗出宮時,專門要求,把慕容幼一起帶了出去,一邊是將要施行的四條大政帶來的壓力,一邊是痛失新寵的難受,蒲茂獨在殿中轉了幾圈,難以排遣,大白天的,又不想去寢宮找清河公主等妃,落個白晝宣淫的惡名,便吩咐侍吏:“召青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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