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求見王兄,本是想把這些心里話,說與王兄聽知,卻只顧著興沖沖地來找王兄,忘了王白須陪侍王兄左近!罷了,也不急在一時,這些話,我且日后尋到時機,再上言與王兄吧。”
“王白須”,是王修之的外號。用后世的話說,他得的是少白頭之病,年方弱冠之時,他的須發就都白了,故此於江左士人中,得了這個外號。
既是王修之在場,不好把心里話說給程晝,程曦亦就只能隨便找個借口,以作他與程嫡今晚來求見程晝的原因了,說道:“王兄,正是明日大典,所以曦與三弟才來求見王兄,想問一問王兄,有沒有什么尚未準備好,需要曦與三弟幫忙的?”
“哦,你說這個啊,沒有什么需要你倆幫忙的,褚公、王公等公,早把一切事宜都安排妥當。”
“是么?那就太好了!敢問王兄,可還有什么要交代、叮囑曦與三弟的?”
“沒什么交代的了。明天大典,你倆按禮制行事便是。”
程曦、程嫡齊聲應道:“諾。”
程嫡眉飛色舞,開心地說道:“王兄!明日大典過后,王兄就是我大唐之君了!屈指算來,朝廷被迫南遷到此,已近百年,朝野士人,於此近百年中,也不知有多少的仁人志士,企盼國家能夠光復中原,恢復故都!而仁人志士們的這個期望卻至今還沒有能夠實現。
“王兄今以皎然之譽,身負海內士人之望,應天順民,得登大寶,我大唐光復舊土、中興國家的重任,嫡深信之,必定是能夠在王兄手中完成!嫡愿為王兄、為我唐之中興盡犬馬之勞!”
程晝與唐室南遷以今的歷任天子,有兩個最大的不同,一個是,他是唯一一個在登基稱帝前,做過尚書令的;另一個則便是,他同時也是唯一一個在江左士林中名譽顯著的。——因而,不管是王修之,還是程嫡,都在話中有意或無意的,著重指出了程晝“身負士望”這點。
短短的時間內,先是從王修之,繼而從程嫡口中聽到了“中興”兩字,程晝當然也想中興唐室,但他此時此刻,不由自主想到的,卻又是桓蒙,又是當政的朝中門閥,他心中想道:“‘中興’二字,說起來簡單,可要落到實處去做,我拿什么來做?”看著程嫡喜笑顏開的模樣,他微微居然心酸,想道,“赤玉年輕可愛,不知治政之難,不知理國之難啊!”
程晝驀然想起,就在數日前,王修之私下與自己說的一件事,說的是程嫡大概是因為程晝就要登基,他認為他做為程晝的同產弟,身份與往日不同了,且他本就年輕,不免氣盛,故而在一次士人的高會清談中,竟是當面折辱了郗家的一個子弟,引發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矛盾。
程晝沉吟心道:“赤玉還小,性子不穩,并其日常多與阿興親熱,少不了會受到阿興驕傲性子的影響,他今日得罪郗氏,明日,他說不定就會招惹到王氏等家。我剛要登基,權位還不穩當,卻不可於這個時候,與朝中諸公起糾紛,引諸公不快!赤玉,不能讓他久留建康。”想到這里,拿定了主意,徐徐開口,說道,“赤玉,你還記得兩年前,咱倆一起出行那事么?”
程嫡問道:“哪事?”
“就是咱倆共坐一車,去會稽郡游玩,路上,見田邊碧綠蔥蔥,我問御者,田中此何草?此事。”
“哦,王兄說此事啊,嫡當然記得。”
“那御者是怎么回答我的?”
程嫡笑道:“御者答云:非草也,乃稻也。”
“赤玉,這件事后,我做了一件什么事?”
程嫡答道:“王兄三日未有出門,說與左右‘寧有賴其末,而不識其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