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恭聲應道:“諾。”
乞大力出得堂門,穿過庭院,快步到了府外,知道莘邇必是急著見到黃榮、張龜、傅喬三人,不敢耽擱,又見暮色已至,擔心黃榮等人下值回家,那他到官廨找不著他們,便還得再去他們家請,遂舍了車子不坐,騎馬馳騁,趕到黃門省等官廨,去請黃榮三個。
倒是他思慮周到,虧得沒有乘車,黃榮、張龜作為莘邇的左膀右臂,俱是大忙人,手頭公務不斷,每天忙碌得很,是斷難按時下值回家的,也就算了,唯那傅喬,其身在中臺禮部,這是個清貴的閑差,最近一個月來,他最大的公事就是招待匹檀的使者鞏鳳景,而鞏鳳景現已經回去柔然,他卻是清凈無事,乞大力到時,他剛坐上車要還家,正好被乞大力截住。
“傅公、傅公!”
“哦?大力啊。”傅喬探頭外瞧,眉頭頓時蹙住,說道,“大力,昨天就已有幾個友人與我約好,今晚到我家談玄說道,只怕今晚,我是沒空陪你飲酒了啊!”
乞大力策馬到傅喬車邊,笑道:“傅公,我不是找你喝酒,我是來傳明公之令的,明公召你!”
“明公召我?”
“可不是么!”
“明公召我何事?”
“這我怎么知道?”乞大力示意趕車的車夫,朝莘公府方向努了努嘴,說道,“趕緊走吧!”
“大力,你可莫要哄我!”
乞大力老大不樂意,說道:“傅公,你這叫什么話!我敢拿明公哄你么?再則說了,傅公,你我僚壻,乃是同門,我乞大力待公,向來是磨盤砸到石頭上,實打實!我又何曾哄騙過你?”
“同門”與“僚壻”的意思相當,亦姊妹的丈夫之合稱意也。
傅喬瞅了乞大力兩眼,心道:“你為了漲你的面子,哄我去你家喝酒,你當時怎么騙我的?你不就是扯著明公當的旗號么?你說什么明公請我,把我拽入車中,結果怎么著?把我拉去了你家!強行按下,一通海灌,喝得我三天起不來床,上吐下瀉,足足病酒旬日!還好意思說你是磨盤砸到石頭上,實打實?你這胡兒,老夫如今算是已然把你看清,你貪慕虛榮,好占便宜,在明公面前你老老實實,卻在我輩面前,你分明常是‘騎著葫蘆過河,充大蛋’!”
“騎著葫蘆過河,充大蛋”,此民間之俗諺,傅喬清高雅士,為何會知此粗俗民諺?有道是:近墨者黑。自乞大力與他結成連襟以后,三天兩頭的去找他,見乞大力的次數多了,少不了,乞大力好說的那些俗諺,他也就學會了頗多。這句民諺,正便是他從乞大力處聽學來的。
知道秀才遇到兵,自己說不過乞大力,傅喬腹誹幾句,遂便罷了,不再言語,縮頭回去,任乞大力在前引導,車夫駕車,朝莘公府去。
到了莘公府外,車子停下。
乞大力下馬來,殷勤地給傅喬打開車門,取來腳蹬,攙他下車。
扶傅喬下到地上,乞大力從馬鞍邊的囊中取出個小袋子,塞給傅喬,滿臉關切,說道:“傅公,這才三兩日沒有見你,你的氣色怎么就有些不好?傅公啊,我妻妹雖妙,你也要注意身體,不可勞之過度啊!我上次送你的肉蓯蓉等物,你是不是已經吃完了?今日實在是沒有想著會見到你,未曾備下那些寶貝,隨身只帶了點枸杞,敢請公笑納,仍像我之前教公的那樣服用,拿回去泡熱水喝,或泡酒也行,於健體養氣方面,雖不比肉蓯蓉奇效,亦稍有效也!”
“大力,當著莘公府門前,你、你……,你這胡言亂語,成何體統!”
乞大力不以為意,沖傅喬擠了擠眼,笑道:“咱倆悄悄話,沒人知道!傅公,不是我說你,你我一家人,你又何必總這般拿捏矜持?……些許我的心意,你趕緊收下,莫要推推搡搡。”
傅喬萬般無奈,亦是生怕被莘公府門前的官吏們看到,便只好把那袋子接住,置入懷中。
二人一前一后,進到府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