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拜在地的麴爽等人聞得此言,黃榮幾個也就罷了,卻那麴爽,因了莘邇此話,卻是隱約感到胸腹翻滾,慌忙用力往下咽了幾口唾液,這才把那胸腹的不適勉強制住,他心道:“他娘的!難怪我身為太后‘親家’,我子娶了王妹,卻還是不如莘阿瓜得寵!這廝著實會表忠心!”
左氏莞爾一笑,說道:“將軍憂國憂民,為國操勞,我定西有將軍,實是天賜之福分!”
上到丹墀,坐入主位,左氏吩咐麴爽等人起來。
莘邇素來辦事干練,便取出唐艾的上書,把今日求見左氏的緣由,言簡意賅地稟報上去,然后,他喚殿內值勤的吏員,將唐艾的這道上書大聲地讀給左氏和麴爽等人聽知。
待這吏員讀完,莘邇向左氏說道:“太后,臣以為唐艾此議,可以采取。”
左氏說道:“用兵上郡么?”
“是。”
左氏問麴爽等人:“公等以為何如?”
黃榮是昨晚就已知此事的,曹斐剛才到四時宮后,也已提前聽莘邇說過了此事,他兩人唯莘邇馬首是瞻,自皆無異議。麴爽、陳蓀、張渾三人,則個個默不作聲。
左氏等了會兒,不見有人反對,就說道:“公等若是俱皆贊成,那就按征虜的意見辦吧。”
簡簡單單,甚至可稱是只用了片言只語,莘邇就把用兵上郡這件事,在朝堂層面上給輕松通過了。回顧就在數年前,令狐奉薨后不久的那段時日里,他要想在朝中通過什么決議,卻是哪里會有這般容易?簡直天壤之別!
三省的主官都在現場,仍是因釋法通去書姚桃“告密”的緣故,這個“御前會議”既是通過了唐艾的上書提議,就即刻付之行施。便由內史省的主官張渾親自起草王令,黃門省的兩位主官陳蓀、黃榮審核過后,形成詔令,請錄中臺事莘邇觀后,交給中臺令麴爽,命他執行。麴爽命人把此王令送與兵部,兵部當天就遣快馬,加急把之送去給朔方郡的張韶,命他接到王令之當日,即引兵南下,攻打上郡,同時按照莘邇的建議,又給唐艾去檄,叫他繼續進攻天水郡,以迷惑蒲秦,亦算是給張韶打個掩護,起個策應的作用。——這些且不必多說。
只說這天傍晚,有一牛車,在數十健奴的前呼后擁下,入了谷陰北城的城門。
這車雖名為“牛車”,拉車的是牛不假,但不僅這牛通體潔白,世所少見,且那車亦是裝飾華貴,端得可稱“寶牛香車”,又那前呼后擁的數十健奴,所著之衣,料子盡為綾羅綢緞,單從衣服看之,無論如何是也看不出,卻居然是某家某戶門下的奴婢之屬?這些衣服,比那中家的百姓平時所穿之衣還要好上許多!
此車中之人,不是別人,正便是從家鄉前來,才到谷陰的宋閎之子宋鑒。
宋氏在谷陰城,是有好幾處住宅的,但自從宋閎被趕出谷陰,宋家子弟又多被禁錮,不得出仕以后,他們族中在谷陰的宅子便也就少人居住,如今多只是有幾個奴婢在里,平時打掃罷了。不過,也不是所有宋家的宅子都冷落少人煙,至少宋翩所住的宅子,現仍是奴婢成群,熱鬧得很。卻宋鑒入到城中,沒有去宋翩家中借住,自去了往昔來谷陰時常住的那處宅中。
到了宅外,宋鑒沒有進去,叫隨從的健奴們把帶來的行李搬進宅內,又叫他們把宅中內外盡數清掃一遍,隨之,沒有多停,換了輛普通的車子,只帶了三倆親近的小奴,即離開里巷,往離此宅所在之“里”不遠的一個“里”而去。
宋鑒去的這個“里”中所住的,與宋鑒那宅子所在之“里”中所住的一樣,都要么是谷陰本地的名族,要么是朝中一等的顯貴。氾丹,就住在此“里”。宋鑒正是要去找氾丹。
入到氾家“里”內,到得氾家。
氾丹聞報,出來迎接。
宋鑒把手中的禮物奉給氾丹。依照禮制的規定,宋鑒現下無有官身,算是“士”,而氾丹現為中臺右仆射,至少算的上是個“大夫”,士拜訪大夫,須得三次獻禮,大夫三次不受,然后才罷。夕陽的余暉下,幘巾在頭,大氅飄飄的宋鑒,便就三次獻禮,同樣裹幘著氅的氾丹三次辭讓。一番推辭、講究之后,總算是完成了禮儀。氾丹請宋鑒登堂入室。
穿過前院,經過游廊,進入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