麴爽呆楞了會兒,頹然坐下,看向裴遺,說道:“世嗣,宋后作證,即便宋鑒寧死不認,只恐怕也是無用了吧?……卿尚有計否?”
裴遺在麴爽的諸多屬吏中,智謀稱得上是第一等,人有智算,亦有遠見,卻此時此刻,他也束手無策了,半晌,說道:“明公,宋后是宋鑒的從妹,又是我朝太后,不但與宋鑒乃是血親,并地位崇貴,她今指證宋鑒,誠如明公所說,便是宋鑒再不承認身為逆黨,也是無用了。下官至此,亦無策矣!”衛泰適才所述中有一句,他頗疑惑,問衛泰,說道,“這事兒與閹宦王益富有何干系?為何宋后把大王遣王益富去秦州觀戰,也給做了證詞?”
衛泰說道:“宋后在證詞中寫云:上次宋鑒入靈鈞臺,與宋后相見之時,說了些大逆不道的話,時正好王益富遵大王之令,給宋后送東西,宋鑒懷疑王益富可能會聽到些什么,所以就唆使她建議大王把王益富派去了秦州,目的是以圖半道上將之殺掉!但未能獲成。”
宋無暇的這段證詞有真有假,建議令狐樂把忠於莘邇的王益富調出宮去,以摘走莘邇在令狐樂身邊的最大耳目,方便宋無暇從中聯系令狐樂和宋鑒,確然是宋鑒的主意,但被“王益富可能聽到了些什么”,故此起意殺之,這些則都是令狐妍教宋無暇寫的。
卻不管怎么說,這一段寫出來,非只搞得宋鑒謀逆更像真的了,并且還多給整出了個證人。——王益富當下還在秦州觀唐艾與慕容瞻你來我往的小規模交戰,未有回來谷陰,莘邇已請左氏下旨,召他回來“作證”了。
裴遺與麴爽相對無言,兩人皆心知肚明,宋鑒謀逆此事已是鐵板釘釘,他們無力回天了。
看著案上寫了一小半的彈劾文書,麴爽伸手拿起,把之撕了粉碎,揚手一拋,旋即,握手成拳,砸到案上,痛心疾首,悔不當初地與裴遺說道:“世嗣,悔不聽卿言!你說我當時是非要做這個中臺令作甚!那時我誠該聽卿所諫,便即離開王城,像我阿父那般,只管鎮守東南八郡才是!八郡在手,部曲數萬,於今日又何必屈居莘阿瓜之下,處處掣肘,為世人所笑!”
“如受中臺令,必為征虜所屈,將損公名望,不如不受之”,這是裴遺當時給麴爽的建議。
“征虜而今權正盛大,宜稍避之,還於東南,外鎮地方,握八郡於手,禮賢、練兵,內與張、氾諸公呼應,先小扼征虜之勢,然后待時機之至,奏請大王親政,再歸於朝,征虜不足提矣”,這也是裴遺當時給麴爽的建議。
兩個建議,麴爽一個沒聽。
落到今日眼看宋家要完,莘邇雖然“大方”地還權於令狐樂,可宋家及可能將會被牽涉到的那些土著名族完后,莘邇在定西的權柄卻顯然反會更大,而他對此一切都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形勢一步步地向更有利於莘邇的方向發展之而今下場,誰也不怪,只能怪他自己。
裴遺說道:“明公,宋家徹底倒后,大王就算親政,而朝中盡黃榮、孫衍、羊髦等寒、僑之士,莘公之黨也,莘公的權柄不用說,則肯定卻會更大,現在不是后悔以前的時候,為明公計,遺有一言進上!”
“世嗣,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