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氾公,你今年亦四旬之齡了吧?‘反正不能怎樣怎樣’,這話說的卻怎么像個孺子孩童?”
氾丹霍然起身,戟指黃榮,怒道:“黃鵝!你不要以為得了建康的旨,什么都督四州軍事,莘阿瓜自此就能在我定西一手遮天!你不要忘了,大王馬上親政,這定西,終究是令狐家的定西,不是他莘阿瓜的定西!你休得在乃公面前狐假虎威,裝腔作勢!”
他這一發怒斥責,堂中眾人神色各異。麴爽頗覺解氣,陳蓀面無表情,孫衍、羊髦安坐不動,張渾急忙出口勸解,說道:“我等都是為了國家公事,朱石,無須動氣,好好商議就是。”
黃榮卻也不惱,轉對張渾等人說道:“氾公說不宜大辟,當依‘八議’,從輕發落,此言亦有理也。在下愚見,如不按律大辟宋鑒,退而求其次,則當流放千里。”頓了下,又說道,“非只流放宋鑒一人,其族亦當受牽連,宋閎等宋家諸人,早因觸法而被禁錮,今亦當流放千里。”
氾丹怒道:“干宋公等何事?”
“謀逆叛亂,株連九族,法之規也,宋閎,宋鑒之父也,如何不干宋閎等事?”
氾丹質問黃榮,說道:“你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妄興大獄么?”
“何來冒天下之大不韙?”
“宋公乃我隴士流之泰山,你今竟欲流放宋公千里,你是想要自絕於我隴士林么?”
黃榮曬然,說道:“榮心中只有大王,榮只知忠於王事,嚴懲逆賊,何慮士林!況則宋家謀逆,若士林因此責我,氾公之意,莫不是說,我定西的士流居然盡為逆黨之賊?”
“你……”
張渾咳嗽了聲,斷了氾丹、黃榮兩人的爭吵,問氾丹,說道:“朱石,你所言之,依按‘八議’宜對宋鑒從輕發落固是正言,但除掉流放千里,你還有別的意見么?”
沒辦法免官,除掉流放,從輕發落就只有判刑。氾丹性剛烈,他設身處地的想,與其入獄受辱,還真不如流放千里。以宋家名聲,想來不管流放到哪里,在其當地必然都是能夠得到當地士紳的熱情禮遇的。氾丹思來想去,卻猶是不甘,說道:“牽連宋公,流放千里,太重!”
張渾不復再問他的意見,問麴爽等人:“公等何見?”
流放宋鑒、宋閎等千里,這是莘邇的意思,羊髦、孫衍當然支持黃榮;陳蓀默然以對;麴爽倒是表示出了支持氾丹意見的態度,然而四個人,一人反對,兩人支持,陳蓀等於棄權,卻是麴爽支持也沒有,還是黃榮的意見占了上風。這個時候,張渾的表態便是最為關鍵的了。
張渾拍板,說道:“那就按黃侍中之意,上奏朝中吧!”
氾丹失望至極,痛心疾首地張渾說道:“公家,我隴之高門也;公,我隴士人之望也,而今為了一個錄中臺事,公卻就不顧公家之名、公身之望,這么屈從於莘阿瓜的淫威了么?黃鵝,卑士也,於士林本無名譽,可是公,難道你也不擔憂此事傳出后,士林會對你何等惡評么?”
張渾當然擔憂,但他很想反問氾丹一句:“然而雖得士林美譽,若手中無權,難道又能換來家族的興盛么?”他心中想道,“識時務者為俊杰,征西勢正大,為長遠計,今何妨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