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敞心道:“阿父剛說‘魯刺史’,現就又問他姓什么,當真奇也怪哉!”卻仍恭敬地作答,說道:“姓魯。”
“看重他的那位朝中權臣姓什么?”
仇敞越發不知仇畏到底想說的是什么了,答道:“姓姬。”
“你讀過那么多的唐人經典,難道你不知道‘魯’者,秦氏之所出也;‘姬’者,孟氏之所出也?”
卻是說了,“秦”、“孟”兩氏的來源都有好幾個,如“秦”此氏,或出嬴姓,或出姬姓,也有外夷改姓為此的,等等,但正宗的秦氏之源,或言之,影響力最大的秦氏之源則是出自姬姓,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被封在魯,其子伯禽之裔孫中有一支食邑於秦,其后人遂以秦為氏,——仇泰的“‘魯’者,秦氏之所出也”,意即在此;而至於“孟”氏,其祖之主流也是源自於姬姓,換言之,秦、孟其實都是姬姓之后,那小說中的兩個人物分為魯、姬為姓,若是仇畏猜得不錯,那兩人果是指的秦廣宗、孟朗的話,則顯然是為了避免姓之重復而特意為之。
仇敞不愧博覽群書,他馬上就明白了仇畏的話意,怔了下,說道:“阿父的意思是?”
“這個‘魯刺史’明顯指的就是秦廣宗!秦廣宗所以能得為秦州刺史,成為我朝第一個出任州刺史重任的唐士,靠的是誰?孟朗!他家在哪里?馮翊郡!”
仇敞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如此說來,這小說竟、竟……”
“不錯,這小說不僅是意在蔑胡,而且是在用秦廣宗、孟朗為原型來蔑胡!”
仇敞說道:“阿父,若是小說中牽涉到秦使君、孟公,那……,還上書大王請求禁絕之么?”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啊!”
仇敞問道:“敢問阿父,此話何意?”
“我且先問你,鼓動崔瀚刊石立碑此事,進行得怎樣了?”
仇敞說道:“雖然安排了人不斷地去給他提這個建議,包括與他近月相交頗密的那個西域胡僧康普陀也對他說,這是個揚北士之名於我關中的好辦法,但崔瀚至今猶豫,尚未下決定。”
“還沒下決定么?那就不必等他下決定了!”
仇敞說道:“阿父是要?”
“借這個小說,我明天就上書大王,一劾崔瀚,私藏此邪說劣文,二劾秦廣宗,無能至極,損我國威,請求大王嚴懲!”
仇敞說道:“……阿父,你把我搞糊涂了,借此彈劾崔瀚,我能夠理解,但借此彈劾秦廣宗?這小說用秦廣宗為原型,還弄得秦廣宗吃糞,顯是在諷刺秦廣宗,他是受害者啊,如何借此彈劾於之?”
“一則,正因他是這小說的主人翁,所以他才妥不了這小說的干系!做此小說之人,為何不用別人做原型,偏偏用他?二來,天水郡近生謠言,唱說是‘多謝輜重秦廣宗’,意指他屢敗於定西,每次大敗,都丟棄輜重,等若是送糧秣軍械給定西,如此無能之將,連民間的孩童都傳唱此謠,大肆嘲笑,他是不是在大損我秦之國威?兩者相和,劾他自在情理中。”
仇敞琢磨了下,認同了仇畏彈劾秦廣宗的理由,稱贊說道:“阿父高明,劾他確是理所當然。”
“崔瀚、秦廣宗,皆孟朗之黨羽也,崔瀚是新得之北地的唐士之首,秦廣宗是孟朗黨中官職最高之唐士,只要說動了大王懲治他倆,就相當於是斷了孟朗的左膀右臂,之后再耐心等待機會,一舉把他扳倒,也就會容易得多了!”
仇敞自告奮勇,說道:“阿父,這篇彈劾的上書,就由我來寫吧!”
“好!你今晚連夜寫成,明早給我,我謄寫過后,明天下午,我就呈稟大王。”
仇敞應道:“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