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翩哪里有莘邇消息靈通?聽了此話,駭了一跳,說道:“張道德死了?”
此個張道德是張渾的一個族子,與張道崇、張道岳、張道將都是族兄弟的關系,於王城清談圈中,此人也算是一員干將,并因好食五石散,此前宋翩還在谷陰時,他兩人的交情不錯,用后世的詞語組成方式說,乃可謂是“石友”。他倆經常一塊兒服石,服完石,再一起敞胸露懷的上街“行散”,接著,再進行服完五石散后的其它必經程序,大吃一頓,大喝一通,——這時喝酒需是熱酒,邊喝之同時,邊談玄,這可以說是宋翩這些時月來最快活的時候了。
“我知卿與他交情莫逆,他之死,卿尚不知么?”
“尚未聞知!”
“老宋,你要還不停下服石,那張道德的下場就是你的未來!”莘邇已經幫助傅喬戒掉服用五石散了,卻也不介意再幫宋翩戒掉,便亦不等宋翩回話,就給乞大力下令,說道,“大力,你派幾個人現在就去老宋舍中,把他舍里的五石散都給扔了!再派兩個人,從明天起,每天都跟著他,不管他干什么,都隨他去,但是五石散,絕不能再讓他碰。”
乞大力爽快應令,飛快地奔出去,喚了兩個他昔日在豬野澤時的部民,把莘邇的命令告訴他們,只是改了兩點,莘邇叫把宋翩的五石散悉數扔掉,及絕不能再讓宋翩捧五石散,他對這兩個豬野澤的雜胡說的則是:“搜出來后,你們晚上把那些五石散送到我的舍中!等我轉手賣掉,少不了你倆好處!你倆明天開始跟著宋司馬,宋司馬忍不住想要吃五石散的時候,你倆就問他要錢,去給他買,然買到以后,不要給宋司馬,給我拿來,一樣有你倆好處!”
兩個朱澤野雜胡心領神會,開心地應諾而去。
對於莘邇的命令,宋翩是無力反抗的,只好由之。
莘邇說道:“老宋,你不想跟我出城,歇歇也好,給你幾天的假,你好生地先把五石散戒掉!”
定西民風質樸,比起江左來,五石散在士人中的流行程度還是有所不及的,除掉張道德不說,可也已是先有傅喬、又有宋翩這兩個“重度服石者”了,莘邇卻是由此勾起了一個早有的念頭,他心道:“五石散此物,當真是害人之物,於今我固是無法將之全面禁掉,可至少我也應該作些什么,以最大程度地減輕它的危害,……并及最大程度地利用它。”
想定,他就與高充說道,“卿明天去見千里,就對千里講,是我說的,煩請他把張道德之死此事通告全州,將五石散的害處給州中官吏講說清楚,即日起,秦州州府和郡縣的吏員,統統不許再服石,有違者,初犯罰俸,再犯黜職!待到在秦州官寺全面根除掉了五石散后,叫千里總結一下經驗,再上書谷陰朝中,請朝中斟酌是不是效仿秦州,在定西全國都推行此令。”
高充不服石,事實上,五石散本是治療傷寒的藥方,后來才被士人拿來日常服用的,但流行到今,已有許多人認識到了服用此物會對人身體產生危害,隴州的士人里頭,因為服用此物而身體出現各種問題,嚴重者如張道德那樣為之喪命的,數十年間,也實是為數眾多,因而,對莘邇的此道命令,高充是相當贊成的,他應諾說道:“明公此令英明。五石散者,服用之,百害而無一利,我隴數十年來,不乏俊秀之士因服此物而英年早逝,使人嗟嘆,誠宜當禁絕。”
卻是五石散對人的身體有極大的危害性,這固是莘邇借著張道德、宋翩為由頭,決心禁絕此物的一個原因,但此原因只是他剛才所想的“以最大程度地減輕它的危害”,他剛才想的還有一個“并及最大程度的利用它”,如何利用?五石散造價不菲,能日常服用者無不是權貴家的子弟,諸如寒士、貧士,那就是想服用,他也沒錢去買的,因是,“再犯黜職”這條規定,便是“最大程度地利用它”的一個辦法。此令若能在定西全面推行,那若是有貴族子弟為了表示自己的“風骨”而不肯戒掉五石散,他被罷免的職務,自便正可由寒士之類接任了。
“并及最大程度的利用它”,莘邇對此還有一個想法,他考慮了會兒,完善了下自己的這個念頭,對高充說道:“君長,凡收繳得來的五石散,不要毀掉,你告訴千里,叫他先把之儲存起來。”
高充問道:“儲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