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邇答道:“等均田制在河州、隴州、沙州等地全面推開落實之后,再應募入郎將府的府兵,他們所用的軍械、戰馬等物,及平常集合操練所需的吃食等,就可令之自備,不需國家再出了,這不就為國家省下了一大筆的軍費開支么?……當然,臣剛才說的是平常時候,若是遇到戰時,糧餉、犒賞、撫恤等費用,臣以為國家自然還是要出的。”
事實上,莘邇原本時空中,之所以會有府兵制的出現,其經濟基礎正是均田制。只不過,現而下在定西,莘邇是先試行的府兵制,然后才試行的均田制,把兩者的次序給反了過來,所以如今定西的府兵制,軍械、戰馬等方面,多是由郎將府發給府兵們使用的,但等到均田制全面推行以后,軍械、戰馬等當然也就要如莘邇原本時空的那個府兵制一樣,由府兵自備了。
左氏到底臨朝多年,深知軍費開支,著實是占了定西每年支出的大頭,聽到莘邇此話,她眼前一亮,欣喜說道:“要能這樣,那可真是太好了!省下來的錢,……”
莘邇笑道:“省下來的錢可以用來發展民生。太后,你沒有去過沙州,那里極度缺水,農桑等業主要依賴溝渠引水,然而前朝留下的暗渠等水利泰半年久失修,這就導致當地昔日的良田而今不得不荒廢。上次臣討伐龜茲、鄯善等西域諸國,路經沙州的敦煌等郡,觸目所見,田地荒蕪,為黃沙覆蓋,看的臣真是心痛。國家若能在軍費上省下一筆開支,第一條,就可用之重修沙州的暗渠,包括隴州、河州、秦州,也都可以大興水利,并且同時建設道路,以方便商賈來往。一手農桑,一手貨殖,兩手并重,太后,苦干上幾年,等到有了成果那時,臣相信,定西一定會大變樣的,誰還敢再說咱們定西貧瘠?說不得,也是個塞上江南了!”
說著,莘邇暢快大笑。
左氏想到了可以發展民生,她信佛,也想到了可以用省下的那筆錢開鑿佛窟,但在聽了莘邇的這一番暢想以后,她記起莘邇對鑿窟、建佛像此類之事,一直都是懷排斥、反對態度的,遂也就不再提自己的這個念頭,溫順地附和莘邇的話,抿嘴笑道:“要能成塞上江南,則我定西百姓都得感謝將軍!說起江南,我還從來沒有去過,只聞那里水鄉柔情,建康名都,海內名重,城內外衣冠云集,也不知這江南、這建康到底是何模樣?”話語里透出憧憬之味。
“太后若想去江南,想去建康,這有何難?”
“哦?”
“早晚一日,臣會帶著太后,臨幸建康,江南風景,太后想看什么,臣就請太后看什么!”
建康是唐國天子所在之地,定西作為唐的藩國,左氏即便是去到江南,也是“朝覲”,何來“臨幸”之語?左氏只當莘邇這話是開玩笑,也就沒有糾正他的這個“錯誤”,便湊趣說道:“那我可就等著將軍實現承諾了!”
“臣是什么樣的人,太后還不知么?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個承諾,臣必會為太后實現。”
談談說說,不知不覺,出城已四五里地,再前行不遠,即到左氏此行視察民情的目的地,一個名叫蒼泉聚的鄉里。這個鄉里,是莘邇精心選出,供左氏巡視的。就整個襄武縣境內的諸多鄉里而言,這個鄉里算是比較富庶的一個,而且此個鄉里住的都是唐人,不像別的鄉里,都是唐、胡雜居。卻就在此時,數騎從后頭追來,到車駕近處,被扈從的殿后部隊攔下。
攔下后,那殿后部隊的軍吏問清了那數騎的來意,趕將上前,報與左氏:“秦州刺史唐艾遣吏求見征西將軍。”
莘邇說道:“太后青州再次稍等,臣去問問何事。”
左氏應道:“好。”目送莘邇驅馬離開車邊,她把車簾暫且放下,心道,“適才出城時,就有人在等阿瓜,與他說了些什么,這會兒唐艾又遣吏來追,卻不知這兩件事有無聯系?如果有聯系,又不知是發生了什么大事?”
“這兩件事”其實無有聯系,城中等莘邇的那人不是秦州州府的府吏,是莘邇城外營中的軍吏,給莘邇稟報的是一件軍務,但唐艾所遣追莘邇此吏,卻的確是有件大事轉稟莘邇。
莘邇見到這吏,聽他說完,神色微變,盯住他,說道:“你說什么?”
這吏重復了一遍,說道:“啟稟將軍,唐使君剛接到的從關中傳來的情報,南陽失陷了。”
“何時失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