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實怒道:“這個時候了,你怎么又說這種話?我是怎么教你的?丈夫行事,最忌猶疑!我已經對你講過,唐,投不得的緣故!現下我父子二人,唯一能投的只有大秦!”
“但是阿父,如要投秦,咱們需得先入彭城。彭城現下正敵我……,啊,不,是大秦正在與賀渾勘及高力禁衛等部激戰,郡內必是秦軍和賀渾勘及高力禁衛等部的兵卒遍布各縣,萬一咱們被賀渾勘及高力禁衛等部的兵士抓住,兒子深憂,彼等會把咱們獻給齊公!”
張實說道:“此有何憂!”
“阿父的意思是?”
張實說道:“咱們先去下邳,繞過彭城,然后再投蕭縣秦營即可!”
彭城、下邳都與郯縣所在的東海郡接壤,彭城在西,下邳在東;彭城、下邳兩郡亦接壤。郯縣位處東海郡腹地,離此兩郡路程相近,都是百十里地,彭城地狹,南北不及下邳長,下邳西部的北段與彭城接壤,西部的南端則是與沛郡接壤。
這也就是說,如張實所言,他父子兩個可以選擇不經彭城,而是先入下邳,然后從彭城的南邊繞到沛郡,再去現駐兵於沛郡蕭縣的蒲獾孫、蒲洛孤軍營。
張德眼前一亮,說道:“阿父此策大妙!”
張實暗自搖頭,心道:“吾之此子,智謀實欠,亦無應變之能!卻是虎父犬子也。”盡管不滿兒子的智商,可他只有這么一個兒子,傳宗接代,繼承家族,都要靠張德,也只能如之前一樣,把不滿壓下,說道,“不要妙不妙的了,快些從我走吧!”
張實重新邁腿,當先而行。
張德小跑在后跟上,見張實休息了這么會兒,大約是氣力得到了恢復,當然再一個應也是因為逃命心切,竟是可稱健步如飛,心中贊嘆,邊跑邊想道:“吾父老當益壯!”
張實快步走了會兒,突然止住腳步。
張德在想心事,沒注意,差點撞上他的后背,慌忙亦止步,問道:“阿父,累了么?”
“我在想……”
張德以為張實想的,與他適才在想的是一回事,就說道:“阿父也在想二妹和三妹么?”面帶戚色,說道,“德與阿父雖然僥幸得脫郯縣,可兩妹被留在家中,卻只怕兇多吉少,想來真是哀傷。”
張實沒接張德的話,若有所思,展目望向西南邊的彭城郡,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道:“你適才說起現在彭城守御的賀渾勘。賀渾勘是大王的養子,其實他是個唐人,非羯人也。現賀渾豹子反亂,賀渾勘定不能為他所信任;賀渾勘聞訊賀渾豹子作亂,他也一定會憂慮恐懼,害怕賀渾豹子會殺了他。……螽斯,你說我能不能把賀渾勘說動,說的他與我一起投秦?若能說動,那就可不是單只咱倆投秦,且是咱倆帶著彭城縣、彭城郡一起投秦的了!這可是一份天大的功勞啊。”
螽(zhong)斯,是張德的小名,《詩經》中有首詩便叫此名,——那詩是一首祈求多子的詩,這個詞的意思是蟈蟈。
張德對兩個妹妹可能會有的下場之哀傷,立刻被張實的這話被沖到了九霄云外,嚇了一跳,說道:“阿父,萬萬不可!這太冒險了!賀渾勘與阿父平時來往不多,他的心思為何?咱們可是猜不準的!倘若他把咱們擒下,獻給齊公,阿父,可就悔之晚矣了!”
張實想了想,說道:“你說的也在理,是冒險了點。罷了,咱們就還是直接投秦營。等到了秦營,見到晉公,我再對晉公建言,可挑撥賀渾勘、賀渾豹子,以迫使賀渾勘獻城降秦便是,如此,這也能算是我父子投秦之后的第一樁功勞。”
張德說道:“阿父此策穩妥!”
父子商定,張實不提,張德也不再提其二妹之事,兩人繼續南奔,逃到天亮,找了片小樹林,瞇了會兒覺,下午接著南行。
行有兩日,出了東海郡,入到了下邳郡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