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漢中一戰,張景威面中箭矢,而今傷雖早好,留下了個傷疤,他本相貌威嚴,現多了此疤,威嚴之余,倒是添了些許悍氣。他回答說道:“除留千人守縣外,余者我都帶來了。”
陰洛頷首,說道:“莘公給張太守、北宮太守已然傳令,叫他倆速遣兵來,料之旬日以內,武都、陰平的兵就能抵至。待這兩路兵馬到后,西漢水以東地,我軍就能守之了。”
張景威記掛上次呂明、季和襲漢中,漢中遇危時候,陳如海率軍來援的情義,說道:“依莘公此策,西漢水以東地,固是得之不難,守之也能,卻就是有些愧對陳撫蠻了。”
陰洛說道:“你不必為此擔心,陳校尉要是有何不滿,我來應對便是。”
卻是說了,桓蒙只是請陰洛兵入巴西郡,以給他找個兵入梁州的由頭而已,然怎么聽陰洛、張景威這幾句對話,卻好像意思不對?
意思確然不對。
話說回十來天前,莘邇收到桓蒙來書那日。
看了桓蒙的這又一封來書,莘邇嘆了幾句“架我火上烤”之后,尋思半晌,找來了張龜,示此桓書與他觀看,待其看完,與他說道:“桓荊州剛‘勞煩’我一次,是吃著甜頭了么?這又來‘勞煩’我,而且這次勞煩,還非是上次可比,是請我‘擅出兵入巴西’。這件事情,可就太大了。”
張龜問道:“明公不欲允之么?”
莘邇搖頭說道:“允,當然是要允的。我的意思是說,這回不像上次,上次算是舉手之勞,一道彈劾的上書,不算什么;這回可是要動兵的,兵馬一動,就費糧餉,總不好干跑一趟吧?”
張龜不解莘邇之意,遲疑說道:“問桓荊州要些糧餉?”
“我要他糧餉作甚!我意是,……長齡,你覺著咱們能不能趁此機會,拿下西漢水以東的巴西半郡?”
從面積若言之,西漢水以東的區域,差不多是巴西郡的八成轄地了,但從縣城、人口而言之,西漢水以東的區域總計三縣,縣不如西漢水以東多,民口也不如之,可算半郡。
張龜陷入思索,邊想,邊喃喃說道:“拿下巴西半郡?”
莘邇說道:“咱們在蜀地的地盤太小,漢中郡加梓潼半郡,也才縱不過四百里,寬最廣處三百多里,窄處更是只有百里,劍閣、葭萌雖在我手,到底縱深不夠。梁州若果被桓荊州占得,益、梁相連,他稍一起意,咱們的漢中郡和梓潼半郡,只怕就要危險了!
“為保此一郡半地不失,我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占住巴西半郡,控住西漢水的東岸。這樣,北有劍閣、葭萌之險,南有西漢水為阻,桓荊州縱得梁州,我漢中、梓潼半郡無失矣。”
如上文所述,漢中、梓潼的南邊都與巴西郡接壤,兩郡南端與巴西郡接壤地段的長度大概相當,換言之,也就是說,如果從巴西郡出兵北上的話,正好可以把漢中、梓潼從中截開。這樣一來,即使梓潼的西南邊有葭萌、劍閣之險,可一旦后方也出現了敵軍,兩面夾攻之下,那無論如何也是守不住的;至於漢中,也是同理,沒有了梓潼呼應,就它郡中的那一點縱深,南鄭等縣再險,再是得了西北接壤的武都、陰平之援,也是難以久守的。
張龜又開始費勁地摳稀疏的胡須,說道:“如能得西漢水為阻,自是最好,可怎么得呢?”
“桓荊州不是請我令陰洛入巴西郡么?我叫景威也帶兵去,看看趁此機會,能不能尋個時機,占下西漢水東岸的巴西三縣。”
張龜憂慮地說道:“桓荊州如是已經猜到這點,對明公有備,三縣不易得也。”
“總之得要試試!”
由是,遂便有了陰洛、張景威的那番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