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勛自回家中。
他從州府調來了數十輛大車,魚貫停在他家門外的里中。
進到家里,他便一疊聲地催促奴婢收拾金銀細軟、錦緞瓷器、衣服脂粉、刀劍書畫等值錢的物事,存放著的十來壇好酒也沒落下,一概裝到車上。
程勛說他“薄有家訾”,這話大大不對。
他的家訾何止“薄有”,在梁州干了這么些時日,他搜刮不休,恨不能掘地三尺,天高三丈,天天都是日進斗金,收斂的財貨積儲至今,簡直堆積如山,直忙乎到夜半,這才裝了個差不多,——這還是有許多在程勛眼中看來不甚值錢的物事沒有裝車。
裝車的時候,程勛一直坐在院中監督。
等到裝車完畢,他一躍而起,令親信的小奴,說道:“快點去后宅,伺候娥女她們出來上車。”
除掉裝貨物的輜重大車以外,程勛還從州府調了四五輛供人坐的馬車。
小奴奔去后宅。
程勛等了大概小半時辰,這小奴引著十余個花枝招展的婦人到來。
這些婦女俱是程勛在梁州納的妾室,或別人獻給他的美女,年長者二十來歲,年少者十四五。諸女來到,脂粉香味頓時充塞院中的空氣。
未及等到程勛面前,這十余婦人就如下餃子也似,一個接一個地跪倒地上,個個哭哭啼啼。
程勛問道:“你們哭什么?”
一個最為得寵的婦人,哭得臉上的妝化開了,她哭著說道:“賤婢等聞得使君要散盡家財,犒賞軍士。使君,只用家財犒賞軍士尚不夠么?還要把賤婢等也要犒賞給軍士么?求使君把賤婢留下吧!使君前要賤婢做的那些,賤婢千肯萬肯,再也不敢不愿了!”
程勛笑了起來,說道:“爾等都是老子的心肝兒,老子豈會舍得用你們犒賞兵士!趕緊起來,莫要耽擱了。”
那婦人不信程勛這話,說道:“使君莫不是在哄賤婢?”
“我是何等身份,怎會哄你個小婢?我要真拿你們犒賞軍中,你們縱是不愿,我綁也綁了你們去!”
聽得程勛這話,諸女放下心來,抹著眼淚絡繹起身。
程勛催促她們上車。
四五輛馬車,或兩人坐一輛,或三人坐一輛,空下一輛,是程勛的。
天將五更,時當九十月間,天亮得不如夏季早,但最多再過一個時辰,天也就要亮了。
程勛問那小奴,說道:“都準備好了么?”
小奴答道:“按大家的命令,凡從建康跟著大家來的奴仆們,都已集合完了,現在院外車邊等候大家。”
“走!”
程勛說完,邁步出院。
出到院外,他鉆入車中。
一聲令下。
程勛及諸女的坐車在前,數十輛輜重車在后,四五個披甲的家奴於車前開道,十余個披甲的家奴押隊於輜重車后,每輛車各有一個家奴趕馬,綿延出一里多長的這支車隊,吱呀吱呀的車輪碾動,順里中道路,出里門,上到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