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即是慕容暠臨死前的托孤重臣之一,魏國的右司隸劉冀伯。
慕容干瞧了眼劉冀伯,說道:“右司隸憐民,誠然可贊,卻右司隸只想到了自己的權柄,沒有想到陛下么?如今我薊兵不足萬,三面來寇,請試問君,可有破敵之良策?”
劉冀伯怒道:“丞相此話何意?什么叫我只想到了自己的權柄?”
“你所擔憂者,不外乎若是沒了唐民,你這右司隸便有名無實罷了。……我問你的話,你為何不答?你有御敵之策么?你若無,你請求陛下留鄴,豈不就是要陷陛下於險地么?我敢再請問你,你是何居心?”
劉冀伯怒不可抑,視慕容干稍頃,轉向慕容炎,下拜說道:“為人臣者,豈有權耶?權悉天子之權!臣適才所言,俱是為陛下慮、為我大魏慮!絕無半點私心!”
對劉冀伯,慕容炎還是很信任的,他安慰劉冀伯,說道:“汝忠君體國之心,朕知!”與慕容干說道,“丞相不宜如此妄測右司隸!”
慕容干轉為恭敬,彎腰答道:“是。”
——卻慕容氏入主中原,建立魏國后,於治民上,采用的是胡唐分制、內重外輕的國策。
胡唐分制,指的是,慕容氏一邊把大量的唐人、六夷民口強制遷徙到京畿地區,一邊設司隸寺和單於臺,分別直接掌管京畿的唐人民事、六夷民事。
內重外輕,指的是,於地方郡縣,慕容氏許多都只是駐些兵馬,最多會在軍事地位重要的地方任個城大,由城大來管當地的軍政兩務,如此而已,至於對唐人百姓的治理、對地方上穩定的維持,更多的則是利用郡縣當地的唐人豪強、大姓。——這也是為何一攻下鄴縣,慕容氏原本轄地內的那些其余郡縣,就被秦軍較輕松地相繼拿下之一個重要原因;另外,此亦是蒲茂、孟朗重視崔瀚、鄭智度這類北地名士、豪強的一個原因,這些且不必多說。
只說司隸寺和單於臺。
最盛之時,鄴縣及京畿地區的唐、胡百姓合計三百余萬口。
其中,唐人百姓占了大半,計四十多萬戶,二百多萬口,這二百多萬口的京畿唐民就全都歸司隸寺直接管轄。司隸寺設主官兩人,一為右司隸,一為左司隸,兩個主官各領二十余萬戶,又於每萬戶置一內史,最多的時候,內史置了四十三個。
六夷民口最多時有二十多萬落,落者,帳篷也,一落等於唐民的一戶,六夷每落的丁口和唐人每戶的丁口差不多,也都是五口上下,二十多萬落,便是百余萬眾的六夷男女。
和司隸寺一樣,負責掌管這些六夷民事的單於臺,其主官亦是兩個,即單於左、右輔,兩輔各領十萬落,萬落置一都尉。
此類被強制遷到京畿的唐胡百姓,分工明確。
唐人主要是耕種、服勞役;六夷胡人主要是放牧養馬、出部落兵,組成魏國的軍事武裝。
鄴縣還是魏國都城的時候,司隸寺、單於臺的四個主官,按其所持之權,是完全能夠被列入魏國最有實權的臣職之列的,而且在其中,還都是名列前茅。
但這幾個官職的權力是從哪里來的?不用說,顯而易見,當然是從京畿的唐民、六夷來的,所以,慕容干剛才就有了說劉冀伯反對棄鄴的意見,是為了他自己的權柄考慮這一句話。
慕容炎問沒有開口的那幾人,說道:“汝等都是何意?”
一個頭插金步搖的大臣說道:“臣愚見,丞相所言甚是。陛下,今秦寇、索虜三面來犯,憑我薊現不足萬人的步騎,肯定無法抵御,於今上策,唯有棄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