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這日,莘邇召集了自己督府、軍府的所有大吏,并及河州郎將府的府主張道岳、城外營中駐兵的將校們,還邀請了一些金城縣的本地士紳,一起出城,去到城北不遠的湟水岸邊,就在草地上,置下酒宴,用莘邇的話說:“群賢畢集,今日不醉不歸”,聲勢不小地搞了一場臨河高會。
金城太守王道憐、金城縣令田佃夫聞訊,忙不迭地乘坐牛車,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也參與進去。
放眼湟水兩岸,聚於河邊的人群如似星落棋布,點點簇簇,望不到頭。非但只有士、民男子,穿著各色衣裙的婦人於其間也常常可見,——依按時俗,婦人亦是可以參加這個節日的。
士人們相聚撫琴、對弈,邊有歌舞助興。尋常百姓載歌載舞,游戲嬉鬧。又在一群群的人堆中,時而可見立起來的寬大錦帳。這帷幕中的,或是那講究的士人,或則便是士人的家眷們。
令狐妍喜好游戲,當然不會錯過這個節日。就在莘邇等人聚飲之所的不遠處,有個青色的大帳篷,令狐妍等便在此個帳中,隱隱能夠聽到,琴聲、喝酒聲等熱鬧的聲響從帳中傳出。
莘邇酒到半酣,他站起身來。
席上的張龜等吏、張道岳等官、得邀參會的本地士紳和高延曹、禿發勃野、於去年冬時已從沙州率部來到金城的向逵等軍將,俱皆停杯,目光齊齊投向莘邇。
莘邇面帶酒意,端著酒杯,顧盼眾人,笑道:“去冬,大雪下了幾場,最冷的時候,這湟水都要結冰了!大雪掩蓋,萬物凋殘,卻唯有一花,迎寒而開!諸君,這花,是什么花?”
高延曹大聲答道:“明公說的可是梅花?”
“正是!田縣令送了我兩樹梅,其中一樹我就栽在了我軍府院中,另一樹我送給了鎮東。諸君,我是真愛此花!想那嚴寒之冬,冰刀雪劍,就連這滔滔河水都為之冰凍,卻那梅花凌寒傲然,花開幽香。若比之於人,此花,可比忠臣義士,可比於艱難之中而猶壯心不已的英雄豪杰!是以,諸君,我心有所感,情有所生,寫了一首詩詠梅之詩。”
田佃夫得了莘邇的點名,受寵若驚,說道:“下官亦是極愛此花,所以才冒昧地獻給督公了兩樹此花,不意竟得督公這般的喜愛,這誠然是那兩樹梅的造化,也是下官的福氣。督公之詩,定然是一流之作,下官斗膽,敢請督公將此佳作示下,也好讓下官等飽飽耳福!”
莘邇正有此意,要不然他說這么多廢話干什么?
就順水推舟,莘邇笑道:“那我就把我的這首拙詩,誦來給君等聽聽?寫的不好,只能說馬馬虎虎,請君等多多批評。”一手端杯,一手負於背后,曼聲吟道,“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讀完,席上諸人面面相覷。
一聲叫好,傳入眾人耳中。
眾人看去,是高延曹。
高延曹說道:“明公此詩,真是好詩!”他滿臉贊佩之色,口中這樣說,心中暗道,“明公此詩甚佳。啊呀,以往未嘗見明公寫過詩,殊未料到,明公亦有詩才!與我足可旗鼓相當!”
莘邇笑吟吟問道:“螭虎,你是作詩的大行家,我這詩好在哪里?”
高延曹撓頭,回答說道:“明公這詩,……就是好!至於好在哪里,末將一時說不上來。”
卻時下之詩,大多古樸,而莘邇這首化用而來的《詠梅》之詩,意境固是上佳,但用詞如似白話,則在張龜、高充、宋翩、王道憐、田佃夫等士聽來,就不免會覺得失之於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