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逵打斷了王舒望的想象,笑道:“護軍這念頭,想想可以,真用做的話,卻是不成的。”
“為何?”
向逵回答說道:“一則,不是每座城都如略陽這么小;二來,石脂的產量有限,現今所知產石脂的地方,我隴只有我先前駐兵的玉門附近,和唐昌郡這兩處所在,我此回幾乎是把這兩處目前所能收集到石脂,盡數都帶來了,然亦只有數百大車。”
他指了指略陽城,“今天咱們攻此城,用掉的石脂之量,差不多是我帶來的五十分之一。”
——當下沒有石油勘探技術,更無石油挖掘技術,所能發現和收集到這些石脂,也即石油,都是因為受地層壓力的影響,從地下冒到地表的,試想之,這類的石油能找到多少?隴州全境,現在已知的石脂產地,統共也就唐昌郡、玉門附近兩處。
王舒望搖了搖頭,自失一笑,說道:“是我想得多了。”頓了下,說道,“今攻略陽,用去了五十分之一?”
“這是莘公的命令,為了保證咱們此戰必勝、速勝,因此莘公特別批給我了一成數量的石脂。”
批給了一成,用掉了五十分之一,剩余的呢?王舒望不用問,自知那些剩余的都在營中,便是原本預備明日“正式攻城”時再用的那些。
兩人一面對談,一面下望樓。
略陽已破,作為主將,他倆需要馬上過去,安排攻下城后的各種事宜。
比如剿滅城中殘敵、追擊出逃之敵、禁兵劫掠城中百姓、繳獲戰利品等等。
余者還好,獨此“禁兵劫掠城中百姓”一條,等兩人到了城下后,卻才發現已是沒有必要了。
西城頭上的大火,隨著被燒斷的窩棚等物墜落城內,引燃了近處的里中民宅。
誠如向逵所言,“天干物燥”,火一起,就難以撲滅。
等他兩人至時,持續向外延伸的火勢差不多已是燒了小半片城了。
向逵趕緊下令:“問清府庫何在,如尚未被火燒到,立刻把府庫中的糧秣、軍械搶出,運到城外營中裝車!”
兩個從行的軍吏接令應諾,帶了一隊兵士去辦此事。
大火烤得人汗流浹背,黑煙撲面,氣味極是嗆人。
王舒望和向逵從西城門入到城中。
入城先見到的是數十具穿著白色戎裝的蒲秦兵士的尸體,——當然,那白色的戎裝早已被鮮血染紅、被地上的泥土染黑,這些戰死的蒲秦兵士是守衛西城門的門卒。
走不多遠,城墻內側三二十步的范圍內,觸目所見,盡是摔死的蒲秦兵士尸體,每具尸體下邊都是一大灘的血污,那死狀最為凄慘的,莫過於腦袋摔了個稀巴爛的,白的腦漿和紅的血、黑黃的土對比鮮明。這些摔死的蒲秦兵士都是為避大火,從西城頭上慌不擇路,跳下來的。
再行些許遠,路南一個正在燃燒的“里”,躍入王舒望的眼中。
“里”墻內,比鄰的屋舍泰半被大火吞噬,火苗一竄一竄的,冒出里墻。里中道上的樹木也被燒著,望之真是火樹。噼噼啪啪的火中,不時可以聽到屋梁倒塌的聲響傳來。
已被燒毀的“里”門內外,橫七豎八地或趴、或蜷縮著十余具尸體,盡被燒如黑炭。
從這些尸體的邊上不見槊、刀等兵器可推斷出來,他們生前應非兵卒,而是此“里”的住民。
王舒望不覺頓步,目光落在這十幾具尸體上,久久不能移去。
尸體燒成那個樣子,族類、男女都是辨別不出來的了,然從尸體被燒后的身高能夠看出,此十余尸體多是成年人,但也有兩個短小的,必是孩子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