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明公,現在不一樣了!那時,北地還有定西,咱們雖然暫屈於胡虜,然尚有定西為抗胡之旗,然尚有定西為我等之望,現如今,定西危矣!明公,定西一旦滅亡,那我等怎么辦?那可就是一點未來的希望都沒有了!神州陸沉,吾等悉披發而左祍矣!”
說到動情處,馮宇下拜地上,語聲帶了哽咽,說道,“明公,宇雖鄉野鄙夫,猶知祖宗血脈不可亡也,猶知我中華衣冠不可易也!宇友子悅,為掩護宇等,死於群虜槊下,將死而正衣冠,大呼‘不為奴也’,那時場景,子悅舉止言語,每天、每夜,都不斷地浮現宇之眼前、宇之夢中。明公,與其自此而真成胡奴,宇首級在此,寧愿請明公取去。”
“……齊奴。”
馮宇仰起臉,不知何時,他已是淚流滿面,他雙手緊緊摳住地毯,說道:“宇只有一個遺愿,那就是懇求明公在宇墓前,立一碑,書‘大唐民馮宇’四字即可!”
“你起來。”
馮宇把頭俯下,拜之不起,說道:“明公,末將想說的話說完了,人頭就在這里,請明公呼甲士進來吧!”
“你起來,看看這是什么?”
馮宇再次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見李基下了榻,左手提著適才案上放著的那柄劍,右手拿著幾張紙,他說道:“這是劍,那是什么,末將不知。”
“不錯,這是劍。”李基把左手的劍連鞘一起,舉到眼前,從上到下觀了一遍,說道,“但又不僅僅是劍。此劍,是先君亡前,留給我的,是先君的遺物。先君生時,每率乞活將士與白虜浴血疆場,身配之劍就是這柄。這把劍上,染的悉是胡虜之血!”
“明公?”
李基步下帳中,緩緩踱步於伏拜地上的馮宇前頭,接著說道:“此劍是先君佩劍,齊奴,先君亡前,除留此劍與我,還留了一句話給我,這話我早前是對你說過的,是什么?”
“‘勿事胡’。”
李基語氣沉郁,說道:“不錯,就是這三個字,就是這一句話!先君遺令,我怎敢忘之?”
“……,明公,你的意思是?”
李基舉起右手的那幾張紙,說道:“齊奴,你不知這是什么,我告訴你這是什么,這些都是征西將軍莘公,於此數月來,遣人赍給我的信!”
此話入耳,馮宇又驚又喜,下意識地往身后帳門口處瞧了眼,帳幕低垂,并沒有人。
他扭過頭,小聲說道:“明公,這是莘公的來信?”
“齊奴,你可知我這幾天都在想什么么?”
“末將不知,敢問明公在想什么?”
李基左手持劍,右手拿信,臉上雖無什么表情,然給人以雄毅的感覺,他說道:“齊奴,就像你說的,此次蒲茂親率大軍進犯定西,上郡、朔方郡這邊,又有仇泰、拓跋倍斤兩部進犯,其勢何其洶也!當真是殺氣騰騰。定西此次之危,莘公必不易解。
“而一旦定西告急,那江左朝廷,茍安而已,絲毫無北伐之意,則我北地億兆唐民,以后恐怕就再無半點脫離胡虜蹂躪的希望了!
“先君遺劍,日夜陪伴我側,先君遺令,日夜我不敢稍忘!齊奴,豈是只有你深懷此慮?我亦如此也!我這些天在想的,就是這些!”
馮宇目露大喜,盡力克制住激動的情緒,——但因為太過激動,說話的嗓音不禁顫抖,他壓低聲音,說道:“明公,那末將敢問,明公打算怎么辦?”
“莘公的這幾封信,我一封都沒有給他回過,現在,我打算給莘公回一封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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