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搭建的帳篷,帳門大開,沖著西邊的武都縣城。
這里是姚桃、冉僧奴兵馬筑營的地方。
兵法有教,扎營不可選卑濕之地,姚桃選擇了一片地勢較高、遠離南邊西漢水的田地,作為他及冉僧奴部的筑營所在。
時值仲秋,田間的麥子已經收畢,剩下了一些沒有割盡的麥稈,或短或長,參差地豎立在黑黃色的土壤上。筑營之前,須得先把這些麥稈除掉。削麥稈的活兒自不必兵士去干,從軍的千余關中民夫此時就布於田間,正在管束他們的軍吏們的督促下,賣力地彎腰拔麥稈。
姚桃、冉僧奴帶來兵馬沒有萬余,差不多一萬上下,其中騎兵兩千五百,步卒七千五百,步騎比例三比一,也算是在正常的步騎配比的范圍內。
兩千五百的騎兵,被姚桃分成兩部,一部前出,近武都縣城,監視城中動靜,以防張道岳遣兵出城突襲;一部在步卒的側翼,任務依然是掩護接下來的步卒筑營。
坐於帳中,向外看去。
數里外黑黝黝的武都縣的城墻隱約可見,城墻與帳篷間這數里地上遍布的騎兵、田間勞作的民夫和一隊隊快集結完成,預備開工建設營壘的步卒由遠至近,依次亦入眼簾。
帳中人不多,七八人而已。
姚桃坐於主榻,冉僧奴坐於其側。
兩排列坐分是姚桃帳下的參軍薛白、參軍廉平老及其部將王資、伏子安等人,還有冉僧奴帳下的幾個將校,——冉僧奴當年從武都逃去蒲秦時,隨行帶的多是族人,故此時帳中在座的這幾個冉僧奴帳下將校大多姓冉,都是他的兄弟子侄。
冉僧奴三十來歲,蓄發束辮,頭上戴著個大羊角,一副正統羌人的發式、裝飾。
其實,武都尚未亡國的時候,冉僧奴倒還不是眼下的這幅打扮,他那會兒的裝扮更像個唐士,卻投附了蒲茂以后,也許是出於向蒲茂表示忠心的緣故,他忽然改了自己的外表,不再穿唐人衣冠,遂變成了這個樣子。
——羌人之所以名“羌”,羌者,羊也,在其族最早期之際,他們是為氐人放羊的,是以羊乃羌人的崇拜之一,這也正就是羌人有頭戴羊角此一習俗的來由,戴上羊角,大概可以理解為冉僧奴是在向蒲茂表示,他愿與祖上為氐人放羊一樣,為當下的氐主蒲茂盡忠竭力。
冉僧奴剛剛問了姚桃一句話,問姚桃“何時攻城”?
姚桃這時回答他,說道:“大王已親自率兵抵至天水郡,展開了對襄武縣的進攻,誠如將軍適才所言,我軍的確是不能再耽誤了,亦當及早展開對武都縣的攻勢。我意等明天營地筑好,后天咱們就發兵攻城。”問冉僧奴,說道,“將軍以為可否?”
冉僧奴說道:“明日攻城自是最好不過!武都郡四縣,河池、下辯已為我軍所占,再打下眼前頭的這個武都縣,則其四縣就只剩下一個角落里的沮縣了!到那時候,沮縣可以暫且不打,我軍便能南下陰平郡,再為大王拔取陰平!”摸著濃須,笑道,“要是我軍趕得緊,說不定,我與將軍還能再回師北上,參與到大王親自指揮的攻隴之戰!”
這個“隴”,指的是“河州”,河州是定西自設的州,蒲秦對此是不承認的,所以冉僧奴不講“河州”,而說“隴州”。
姚桃說道:“定西頑抗王師,數犯我境,今大王親征討之,可謂大快人心,你我如能及早打下武都、陰平兩郡,回師參與到大王滅隴的此戰之中,自是最好不過!”
冉僧奴問姚桃,說道:“敢問將軍,后日攻城,將軍打算怎么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