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邇等騎馳過冉僧奴的主陣,東行兩三里,至了姚桃主陣的附近。
登高駐馬觀之,莘邇神色微變。
入眼望去,但見前頭這個南北長約兩里,東西寬約兩里多,大致呈一個正方形的姚桃之主陣的陣地外沿,一輛輛的輜重車彼此銜接,車中裝的都是沙石等重物,把車子壓得沉甸甸的,一字排開,繞陣一周,構成了一道防線;輜重車往外,四面數里方圓,并且安插了許多的鹿砦,鹿砦的空隙間,被臨時挖出了不少的坑洼。
坑洼、鹿砦、輜重車,這些都是抵御騎兵沖鋒的有效措施。
莘邇目光落到姚桃主陣望樓邊上的高大將旗上,沉吟稍頃,想道:“這姚桃不愧以降將之身,得蒲茂重用,我軍奇襲而到,他於倉促中竟還能做出這等不錯的防御準備,可稱良將。”
趙興等當然也發覺到了姚桃陣與冉僧奴陣的區別。
乞大力納悶說道:“瞧姚桃陣外頭的這防御措施,一時半會兒是弄不好的,於此看來,他應是至少一個多時辰前就已得知了我軍正在往這里奔襲而來,既是有這一個多時辰的時間,他為何不率部撤回營中據守,卻非要在此處搞此陣仗出來?”
莘邇沒有說話。
羅蕩回答了乞大力的疑問,說道:“這還用說么?他不肯回營,是因為他不愿陷入被動,看他這陣仗,分明是欲要與我軍野戰決勝!”
姚桃、冉僧奴部多步卒,一旦回營,就只能被動挨打,姚桃沒有選擇回營據守,其緣故如羅蕩所料,正是在此。
乞大力犯愁地瞅著遍布數里范圍的鹿砦、陷坑,和那姚桃主陣外圍的輜重車,撫摸凸起的肚子,與莘邇說道:“明公,冉賊陣倒也罷了,姚賊這般部署,其陣恐非易下啊。”
莘邇的目光越過姚桃主陣,投向其主陣西南的那座副陣,又望了望其主陣東邊的其營,些微的警惕油然而生。
他心道:“我軍五六千騎來襲,加上有武都縣城中的三千守卒可以為我呼應,合計兵馬近萬,任攻城者是誰,聞報之后,都肯定會失措,瞧姚桃陣這架勢,其卻分明是不慌不忙,這……,莫非是姚桃早就料到了我軍會來突襲?……只憑這些鹿砦、陷坑、輜重車,是擋不住我軍猛攻的,其既敢存野戰與我決勝的心思,莫非?……莫非姚桃還有后手?”
莘邇的目光在姚桃副陣、尤其是靜悄悄的姚桃營中停留了一會兒。
“明公,已經中午了!”
說話之人是高延曹。
莘邇心中琢磨,臉上神色不變,收回目光,笑道:“走吧,敵陣已經觀畢,沒什么可再看的了。咱們回去,叫兵士們休整片刻,半個時辰后,與張太守部共擊姚、冉!”
本來是打算趁秦兵中午可能用飯的時候,發起突襲的,但姚桃、冉僧奴兩陣已有防備,已失去了突襲的機會,莘邇遂臨機決策,索性讓兵士們略作休整,然后再展開進攻。
仍是大搖大擺地從冉僧奴陣的北邊橫行而過,莘邇等回到了西邊的本部軍中。
已經和城中的張道岳取得了聯系。
張道岳親筆寫了一道檄呈給莘邇。
莘邇打開觀看,檄上寫道:“下官秣馬厲兵,候戰久矣,明公兵出,下官兵即出!”
看罷,莘邇令道:“再去傳檄城中,叫張太守部集結城東,不必先出,等我先破冉僧奴陣,再攻姚桃陣時,他再遣兵助戰。”
方才去與城中聯系的軍吏應諾,復往武都縣城的西邊去,傳達莘邇此令。
高延曹等了幾天,總算等來此戰,莘邇前已許他先鋒之任,這時聽到莘邇決定先打冉僧奴陣,他便馬上接口說道:“明公,冉賊陣外雖有些防備,漏洞百處,末將不需兵多,只本部兩百甲騎,就足能陷其陣也!明公,末將這就去叫末將本部的甲騎們披甲待戰吧?”
莘邇點了點頭,同意了高延曹的請求。
……
午時過了,未時初,按莘邇原本時空后世的時間單位,亦即下午一點多鐘的時候,姚桃陣中,望樓上,姚桃遠遠看見有一隊兵馬從來援隴騎的陣中出來,朝冉僧奴陣開進。
緊接著,斥候奔回上來,飛報:“隴賊開始攻冉將軍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