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法通識情知趣,趕忙湊近,小聲說道:“回明公,確是廉平老。”
莘邇轉回臉,問道:“姚桃叫你來,是為何事?”
廉平老從地上爬起來,也不瞅釋法通,由懷中取出一檄,呈給莘邇,說道:“鄙主令在下來,是為呈此書與公。”
“何書?”
“戰書。”
釋法通大怒,既無頭發、也無胡須,圓滾滾如個雞蛋也似臉上的雙眼頓時瞪大,戟指廉平老,罵道:“昏了頭么?下午一戰,你軍兩陣,都非是莘公敵手,不過三兩時辰,就俱被王師攻陷!今鼠竄回營,不思投降,還敢來遞戰書?”
廉平老忍住恚憤,按姚桃的交代,拿出誠懇的神色,與釋法通說道:“通師,建威將軍囑咐我,如果能見到通師,便有一句話,叫我轉達。”
“什么話?”
廉平老說道:“建威要我告訴通師:通師的妻、子,建威都照養得很好,已給通師的長子定下了一門親事,配的是權讓之女。權讓之女,通師是熟悉的,想來必是能為通師長子之良配。別的都好,就是建威很想念通師,通師被俘投賊,建威可以理解,并不怪罪通師,唯盼通師日后有暇,能多給建威去幾封信,以慰建威相思,則最好不過。”
釋法通心中驚恐,想道:“狗日的,這是離間之計!……阿彌陀佛,小僧犯了口戒,敢乞佛祖勿怪!”罵道,“我自投到莘公帳下,乃才知何為仁義、何為王者之師!吾之妻、子,既留賊中,於今在我看來,便亦賊也!姚賊若當真還有三分往日的情義,你告訴他,就勞他幫我將他們殺掉罷!至若書信云云,吾與賊虜不共戴天,他就別癡心妄想了!”
廉平老實在忍不住了,諷刺說道:“通師,你可真是個出家人。”
“怎么?”
“無情無義!”
釋法通還要再罵,莘邇輕輕得咳嗽了一聲。
連忙收聲,釋法通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等候莘邇說話。
莘邇說道:“拿戰書來與我看。”
乞大力接住戰書,轉奉莘邇。
莘邇拆掉封泥,打開觀看,見戰書上寫道:“與公今戰,隴騎之銳,果副其名,吾興致方生,愿休整一天,后日上午列陣,午時與公再戰於野,一較高下!”
卻是提議后天中午,兩軍再次野戰,以決勝負。
敵我臨陣,互送“戰書”,相約戰斗的時間,這在前秦時代是常見的事情。
近代以來,隨著“兵者詭道也”等等兵家理論的普及化,“戰場禮節”是不怎么能與前秦時代比了,但約戰、邀戰也還能經常見到,畢竟列陣是需要時間的,那么雙方約好一個決戰的時日,然后便都在那天出兵列陣,等陣列好,打上一場,這是比較省事的。
莘邇在“吾興致方生”這句話上多瞧了兩眼,舉目看向廉平老,笑道:“久聞貴主雄豪之士,盛名之下無虛也,今觀貴主此書,矯矯氣溢於書外。昔兩山之戰,貴主率汝等阻我隴援旬日之久,名聲動於我隴,我深重之;今日一戰,貴軍盡管小挫,勝負兵家事也,不足言,我愿與貴主后日再戰。待勝負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