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瞻搖了搖頭,說道:“蘇雄堪稱義烈之士,今其已死,豈能再辱其尸?”沒有允許段伯丑的請求,傳下命令,命把蘇雄好生安葬,本想親書一塊“隴義士蘇雄”的墓碑與蘇雄,轉念一想,深恐孟朗會拿此做個把柄來彈劾於他,遂也就罷了。
至若侯乙羽,羯人和鮮卑等種一樣,其內亦是分有很多氏族,或言之“部”的,侯乙羽出自侯伏侯氏,是侯伏侯氏的酋長,慕容瞻便以其子繼任其職,仍以他家掌侯伏侯部。
處理完這兩件事,慕容瞻沖著坐於其邊的幾人中的一個,客氣地問道:“田公,我這般處置,公以為可否?”
被問話之人中等身材,白面無須,盡管形貌十分狼狽,坐於胡坐上,卻頗顯傲慢之氣。
這人正是被俘的田居。
閻寶智、北宮初兩部敗退,不僅使他兩人所部陷入進了滅頂之災,連帶著使田居所帶的中軍主力,也很快就被反擊殺向的鮮卑將士所敗。
田居無路可逃,因而被俘。
聽到慕容瞻此話的詢問,田居說道:“敢請將軍補充一道命令。”
慕容瞻問道:“什么命令?”
“在蘇雄墳邊,給我也掘一個墳。”
慕容瞻笑道:“何至於此!田公,公名遠播關中,大王亦是久聞,今公降我大秦,大王必會厚待,掘墳云云,卻是說笑。”
田居說道:“我何時說降了?”
慕容瞻愕然,視線不由自主落到了田居身前的矮案上。
那矮案上擺著幾樣菜肴和一壺酒。
菜與酒基本已被一掃而空,都是被田居剛吃喝掉的,——而這些菜、酒,則又皆是田居在被帶到慕容瞻這里、聽完了慕容瞻適才的勸降之辭后,主動向慕容瞻索要的。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說喝完了,突然冒出這么一句。
慕容瞻問道:“公此話何意?”
田居笑道:“將軍莫不是以為我向將軍討要吃喝,是因我欲投降么?哈哈,哈哈哈。自我引兵為先鋒,出隴地以來,已然是多日未曾吃過一頓熱飯,未曾飲過一口酒,我方才討要酒菜,只是為滿足一下我臨死前的口腹之欲而已!今肉已足、酒已夠,吾首在此,將軍請取罷!”
“田公,你這是什么意思?”
田居說道:“蘇雄,卑寒之士,一司馬耳,且死殉國,況乎我也?隴無降將軍,只有死刺史!”顧問坐邊兩人,說道,“閻君、北宮君,君二人可肯與我共死報國?”
其所問的便是與他同樣被俘、一起被帶來見慕容瞻的閻寶智、北宮初兩人。
閻寶智大聲說道:“愿與田公共死!”
北宮初也說道:“愿與田公共死!”
慕容瞻尚要再作勸降,田居破口大罵起來,左一句“白虜”,又一句“胡奴”,直把慕容瞻罵了個狗血噴頭。饒以慕容瞻的好氣度,亦是面色鐵青,怒火上竄。
但不愧是慕容瞻,已經這般恚怒了,怒氣他居然還能忍住,仍一再作勸降之語。
卻是慕容瞻為何這樣忍氣勸降?是因為田居名高當世么?
其實并非如此,主要是出於另外兩個緣由。
一個是田居現為河州刺史,是定西的四個刺史之一,其如能降,對瓦解定西的士心、民心會很有幫助。
再一個是西平田氏乃隴地的大族,特別是在河州,亦即東南八郡的地界里頭,田居之族的名聲、勢力可以說是僅次麴氏,田居如降,等打下襄武以后,對蒲秦接下來的用兵河州,將會是大為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