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突騎,這時已不在那處山谷中,從山谷中轉移出來,先是南下,繼而東行,迂回到了撤退的秦軍殿后部隊之西南十余里外的隱蔽位置。
莘邇說道:“我就是在等蒲茂過天水郡。”
高延曹愕然,說道:“明公,這是為何?”
“蒲茂豈會無料我部追擊?‘擊其惰歸’,此兵法之教也。現在正是秦軍嚴陣以待,防備我部追擊的時候,我部若是現下追擊,不排除反而會中秦軍埋伏的可能,所以,得等到蒲茂及秦虜主力過了天水,我部才能進擊。”
高延曹摸了摸腦袋,說道:“明公的意思是,不追蒲茂?”
“其軍雖撤,猶數萬眾,便是咱們追蒲茂,難不成還能把他擒獲?”
高延曹說道:“那明公的意思是?”
“螭虎,做人不要貪心。人心不足蛇吞象,卿不聞乎?用兵打仗,亦是同理。此回追擊,我部只要能把他殿后的部隊擊破,打個勝仗,就足夠了。”
高延曹說道:“那不追蒲茂,慕容瞻總是可以截擊一下的吧?”
“慕容瞻部,我也不打算截擊。”
高延曹連瞅了莘邇兩眼,欲言又止。
莘邇知其所想,笑道:“螭虎,你是不是認為,我是真的懼怕慕容瞻,不敢和他打,所以不截擊他?”
高延曹干笑說道:“區區慕容瞻,怎是明公之敵?明公一定不是怕了他,必是另有緣故!”
莘邇確實是另有緣故,他悠悠說道:“慕容瞻部多鮮卑兵,咱們就算截下他,進一步言之,又就算能把其全殲,於我隴何利?因而,與其打慕容瞻部,不如打秦虜斷后的氐羌兵!”
蒲秦內部“國人”與降胡之間的矛盾,是定西可以利用的,莘邇一再“推崇”慕容瞻,就正是為了挑撥蒲秦那些氐羌貴酋與慕容瞻,或言之,慕容鮮卑降人的不和,既然如此,他自然就不肯與慕容瞻交戰。便像他說的,即便打贏了,對定西也無好處。還有他沒有說出來的,這么做的話,只會對蒲秦有好處,等於是他幫助蒲秦消弭、減輕了內部隱藏的禍患。
周邊諸將聞得莘邇此言,羅蕩、李亮、薛猛、朱延祖等俱皆恍然大悟,無不交口贊佩。
趙興眼皮一跳,心道:“奸詐!”
……
負責壓陣斷后的秦將同蹄梁、田勘兩人,先是擺陣戒備,防止襄武城內的唐艾遣兵出擊,繼而,接應住慕容瞻部,等慕容瞻部過了襄武縣后,他們乃才動身東撤。
兩天功夫,沿渭水東南而行約百里,前邊新興縣城已然在望。
不見莘邇、唐艾部的蹤影。
同蹄梁、田勘都不是莽將,并未因此掉以輕心,依舊廣撒斥候,謹慎行軍。
過了新興縣城,又行兩日,接報聞說:蒲茂、慕容瞻和秦軍主力已經到了天水郡的郡治冀縣。
同時,傳來了蒲茂的圣旨。
蒲茂圣旨中說道:“孤即日統軍還咸陽,卿二人至冀縣后,就地駐扎;隴賊倘使犯境,退之即可,切勿深追。候孤殲張韶等賊部,再攻襄武時,卿二人為孤先發。”
同蹄梁、田勘兩部和秦軍主力之間的距離約五十里。
這個時候,他兩人及其所部也已經進入到了天水境內。
得了蒲茂此道圣旨,二人略作商議,俱覺得莘邇、唐艾部應該是不會再來追擊他們了,便做出決定,加快行軍的速度。
就在這天下午,兩部斷后秦軍剛加快行軍速度不久,撒出去的斥候接連急報送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