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縣周邊多水,水邊多上好草場。
此地本有慕容鮮卑、烏桓等各胡部錯雜久居,這些草場都是有主的。包括齊折部這數百家在內,前后被遷至此的兩千多家關中氐羌到后,茍雄奉旨分給他們的草場,實際上都是從慕容瞻鮮卑、烏桓等草場的原主人那里拿來的。慕容鮮卑、烏桓諸胡對此當然不滿,可蒲秦是秦魏此戰的勝利者,他們作為失敗者,即便有怨言,也敢怒不敢言;相反,得了草場的齊折等部的部民則仗著勝利者的身份,卻貪心不足,倒是時常侵占周邊的慕容鮮卑、烏桓等部草場。
此類事已不是發生過一次、兩次。
而每次下邊上報,都與這軍吏剛才說的相像,次次皆顛倒黑白,說是鮮卑等部民侵掠氐羌部民。
那軍吏撓頭訕笑,說道:“啟稟明公,是不是齊折部挑的釁,下吏實亦不知,反正他們就是這么報上來的。要不,明公召那齊折部來報信的小率見見?”
茍雄哼了聲,說道:“罷了!”命令啖高,說道,“帶上兩百騎兵,你去看一看,若是齊折部找的事,就叫他們老實回去,不要侵占鮮卑奴的草場!若是鮮卑怒先找的事兒,就叫他們把侵占的草場還給齊折部,搶走的羊馬也還給齊折部。”
啖高起身接令。
茍雄交代說道:“大王一再降旨,令我等不許欺凌鮮卑、烏桓諸奴。你要記住了,不準亂打亂殺。”
啖高應道:“明公放心!末將必會是秉公處置。”
出了薊縣城,啖高從城外營中召了兩百騎兵,東至數十里外的沾水西岸,到了兩邊起爭斗的草場,卻是壓根不問青紅皂白,就殺入到了那“侵占齊折部草場”的慕容鮮卑部民的駐地,殺了幾個桀驁的,將該部酋率捆綁起來,當眾鞭打。
齊折部的部民跟著他,四處亂搶。
直鬧到傍晚,啖高才帶著騎兵和齊折部的部民離開。
河流嗚咽,風卷半人高的黃草,景狀凄涼。該鮮卑部的部民望著被鞭打得奄奄一息的部率,望著狼藉的營地,望著啖高等驅趕著搶到的羊馬揚長而去,無不悲憤至極。
……
自幽州而南,過冀州,至豫州。
前魏之都鄴縣西南三百里,唐之舊都洛陽東北兩百里,位處兩都之間的滎陽縣。
縣城北邊,一個不大的鄉里。
大約四五十人的羌兵,踏著暮色,提雞趕豬,興高采烈地從向“里”中出來。
在他們的身后,隱隱傳出孩童、婦人的哭泣之聲。
這數十羌兵,是一個“隊”的,隊率不太滿意他們的收獲,一邊整理還沒穿整齊的衣服,一邊說著家鄉的羌語方言,教訓搖頭晃腦、心滿意足的部下們,說道:“前天慈利那小子弄到了什么東西,你們沒有瞧見么?兩個小金佛!我專門咬了一口,純金的!里頭也是金子,不是鍍金的銅!沉甸甸的,只拿在手里掂上一掂,就叫人覺得快活!”鄙夷地瞅了眼兵士們提著的雞、趕著的幾頭豬,說道,“再瞧瞧咱們,這叫什么?和他一比,叫花子啊!”
一個什長賠笑說道:“慈利那家伙運氣好,再說他前天去的是個塢堡,塢堡里的好東西自然就多。大人不要生氣,等下回休沐放假,咱們也尋個塢堡!”
“哎呀,要說塢堡,還得是鄭家的那兩個塢堡,個個小城也似,堡內的好東西必然不少!”
鄭家,即鄭智度他家。
鄭氏是滎陽的頭號豪強,鄭智度在朝中任官倒也罷了,關鍵是鄭家頗有族兵,實力不弱,聽說便是鄴縣的蒲洛孤對鄭家也是相當禮敬,就算知道他們家塢堡里的值錢物事堆積如山,這隊率卻也心知肚明,知曉輪不到他去占鄭家的便宜,過過嘴癮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