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臣正是此意。”
“你給孤說說,你為何覺得先解決倍斤為好?”
“臣之所以如此以為,是因兩故。”
“你細細說來。”
季和露出深沉的神色,說道:“大王,從孟公督諸軍攻隴西那次算起,數年間,我大秦已與定西交戰多次,而至今未能占據上風,由此足可見,定西雖貧而小,卻頗能戰也。
“若現下仍把滅掉定西作為重點,那么倍斤就會得到繼續發展、壯大其實力的機會,這對我大秦來說是不利的。此一故也。
“前次大王親統王師,討伐定西,而竟不勝,細究其因,非是我將士不敢戰也,亦非是隴騎不可勝也,一個較為重要的原因是:拓跋倍斤坐視張韶南下、李基背叛,由是致使了仇泰的兩次大敗,進而致使我咸陽受到威脅,大王於是乃不得不撤圍還京。
“大王,如果不先把倍斤鏟除掉,那么我軍再打定西,就不能做到北顧無憂,很可能還會不得不無功而返!此二故也。
“因此二故,臣愚以為,與其今秋再打定西,反給倍斤漁翁之利,不如先除倍斤,既已除倍斤,是定西強援失矣,再攻之,勝之易也!”
蒲茂陷入沉思,想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提出了個問題,說道:“若在解決倍斤的時候,莘阿瓜相助倍斤,那我軍豈不是還會陷入到兩線作戰的為難處境?”
季和說道:“大王,這是不一樣的。”
“有何不一樣?”
季和答道:“去年襄武一戰,我王師雖未全勝,但定西損失慘重,此其一也;如崔公適才所言,定西偽王令狐樂年歲漸長,已經親政,他如今與莘幼著的矛盾是越來越激烈,此其二也。”
“卿的意思是說,定西君臣猜忌,……不對,不是君臣,是令狐樂與莘阿瓜互相猜忌,內部不和,并且因為襄武一戰,損失慘重,所以,他們應是無力出兵相助倍斤?”
季和說道:“大王圣明,臣想說的正是此意。”
“卿這么說的話,也有道理。”
孟朗死后,季和思考了很久“蒲秦日后該怎么發展”這個問題,現在,他已有了一個全盤的戰略謀劃,便趁著此次機會,全盤向蒲茂托出。
他說道:“大王,先除拓跋,繼麾軍西向,攻滅定西,至此,我大秦之北、之西,都再無強敵外患,并由此,可收代北胡騎、隴地精卒為用;繼而,驅代北之胡騎,徹底剿滅慕容氏之殘余,使隴地之精卒,為我大秦攻蜀之先鋒;巴蜀為大王所得,接下來,江左可以徐徐圖矣!”
……
季和的戰略構想,事關蒲秦日后的發展方向,干系重大,蒲茂不能立刻決定。
但蒲茂答應了季和,他會認真地就此思考。
辭拜出宮,路上,崔瀚、季和、向赤斧三人共乘一車。
崔瀚獨坐一邊,不絕口地向對面而坐的季和、向赤斧稱頌蒲茂。
他說道:“別的不講,單就大王如此重信義這一條,哪怕對丁零小胡,也不肯失信,季君、向君,大王就毫不比古今之明君圣主遜色!我等以斗筲之才,淺薄之能,蒙大王不棄,恩擢顯用,當真是非竭忠效死而不能報之!”
季和說道:“公言甚是,大王天縱之資,神明仁厚,確乎是古今罕見之圣主!”
崔瀚說道:“我等不能辜負大王對我等的期望。季卿,我前時向大王建議的‘先在北地諸州行九品官人法,擢用華士,以德牧民’和‘定五等爵’這兩條意見,大王都已允可,并下詔仇公牽頭,組織討論實施;我打算再向大王進上一策!”
季和問道:“何策?”
崔瀚說道:“我那兩條意見等仇公他們討論完、再落實,恐怕要等較長的時間,五等爵此事沒辦法,只能等仇公他們討論完了再說;但擢用華士這件事,我卻是可以在九品官人法正式於北地真正施行之前,先向大王舉薦一些華士!……季君,冀、豫、兗、徐等州的名士,近來或奉詔入京、或結伴而來的,著實多也!今之咸陽,衣冠云集,幾不遜於昔之洛都矣!我要從這些名士中,選名望盛隆、才德俱佳者,悉數薦與大王,請大王量才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