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不耽誤他志得意滿,茍雄把刀舉起,大呼叫道:“先殺白虜,再殺索虜!”
“先殺白虜、再殺索虜!”跟在茍雄身邊的秦軍將士同聲齊呼。
這喊聲如波浪也似,向周圍傳開,較近處、遠處的秦軍將士聽到了這喊聲,亦皆呼喊。
夕陽之下,數里方圓的河邊戰場之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喊聲。
“先殺白虜、再殺索虜!”
在親兵們強行的簇擁中,東逃路上的慕容武臺聽到了這如雷、如濤的秦軍叫喊之聲,他回顧戰場,秦軍將臺那里,茍雄的將旗仍未能再度升起,可是廣闊的原野上,白色戎裝的秦軍將士卻如鋪天蓋地的冰雪,背沐陽光,迎著東風,乘勝逐殺,而己軍的步騎若雜潮敗退。
憤怒、心痛、沮喪、不甘,各種情緒填滿胸中。
“為什么會敗?怎么會敗!”
戰前會議上的一個場景重現他腦海。當時,頗有將校不贊成主動進攻茍雄部,以為應該等倍斤部到后,兩軍會合,再作進攻,但慕容武臺力排眾議,最終做出了進攻的決策。
他提出的原因有四個。
一個是敵我雙方兵力相當,但如論精銳的程度,他覺得秦軍不如他的部隊。畢竟龍騰甲騎、尚方兵、侍御郎皆是魏國的老牌精卒,龍城兵、棘城兵的戰斗力亦超過普通的鮮卑士兵。
一個是薊縣被圍,料秦軍的軍心必亂,茍雄又膽大妄為,居然敢背水列陣;反之,觀他的部隊,則是連勝之后,士氣高昂,因是,他認為只要能擊潰其一部,就可順勢把秦軍趕入河中!
一個是他不相信拓跋倍斤。倍斤本是魏臣,叛魏投秦,在慕容氏最為危急的時候,其卻坐觀不救,由是致使洛陽、鄴縣先后失陷;后其又助秦軍攻打薊縣,慕容氏遂不得不黯然退回祖地。這樣一個毫無信義的人,就不說慕容武臺對其仇恨的心態,也不愿與之聯手作戰。
——事實上,慕容武臺內心深處,并且還存了一層意思,即是他要用獨自打敗茍雄,來讓倍斤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王者。
一個是沿途投軍而來的那些鮮卑、烏桓等部落的部落兵,是奔著搶劫的利益而來的,他們的士氣不易保持,因是需當趁他們還愿拼命效死的時候,抓緊與茍雄決戰。
“明明這場仗我是穩操勝竄!卻怎么會敗了?為什么會敗?”不、
是那支秦軍伏騎的緣故的么?有這個緣故。可那支秦軍伏騎只不過兩千來騎,己軍那會兒卻可是已經在秦軍的左翼、主陣都取得上風了啊!只因為這區區兩千敵騎,就使唾手可得的勝利不翼而飛,使己軍、使他自己淪落成了戰敗逃跑的一方了么?
慕容武臺想到了東風,想到了夕陽。
東風起時,他認為是天在助他,是天在助魏;可是夕陽幫了秦軍。
“難道天命真的已不在我大魏?”慕容武臺很快就把這個念頭驅逐了出去,他不再回望漫野敗逃的己軍將士,他轉回臉,迎著風,迎望暮色已深,夜色將至的前路,“我慕容氏自出大鮮卑山以今,篳路藍縷,艱苦創業百年,最終橫卷幽州,南下中原,所向無敵,為天神所鐘,氐虜,本我慕容氏之奴耳,我早晚能將之滅掉,再復我慕容氏赫赫威名!”
……
慕容武臺敗於盧水東岸的消息,傳到了拓跋倍斤的軍中。
拓跋倍斤部這時已經到了濡水西岸,并果如茍雄的猜測,他找到了一處水淺能渡的河段,正打算佯裝強渡,以誘濡水岸邊的秦軍,然后從那處河段潛渡過水,前去盧水。
如果他的這個渡河計劃能夠順利得以實現,最多兩天,他就能趕到盧水。
卻就在這個時候,聞知了慕容武臺兵敗。
拓跋倍斤怒不可遏,抓住水囊,狠狠地砸到地上,怒道:“真是個蠢貨!廢物!弈洛瑰怎會有這樣的子孫!配得上慕容二字么?……不,配得上鮮卑二字么?”
弈洛瑰,是魏國的肇建者,慕容武臺的曾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