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軒風是誤會了梅蓮可。東、南北三城雖成功召喚了救世主,但這“救世主”一無神跡石,二無能力,根本與圣賢者的預言完全不符。所以目前除了東城城主羅蘭·福斯早有準備,其他兩個——梅蓮可和米利亞坦連如何安排自己的救世主都沒有一個定論,只好先供著再說,倒不是存心排斥軒風和邱玲。
而且,此刻的梅蓮可正為西部防線的使者,四璧之一的凱伊·威路帶來的緊急軍情傷透腦筋,哪還有空理會軒風?
早在聽說貝姆特逆襲西防時,梅蓮可就知道前線的情形會不妙,立刻抽調了兩個軍團的步兵,一個中隊的騎兵趕去支援,因此她萬萬沒料到今日身為前線指揮官的凱伊竟然親自回來求援——那些援兵都去哪兒了?
“全軍覆沒!?你是說……兩個軍團和一個中隊全部……”
南城城主有生以來頭一次說話結巴,臉色鐵青。匯報這個噩耗的人垂著頭,看不見表情,但從他壓抑的聲音,就可以猜到他的臉色一定也好看不到哪去。
“是…昨天清晨,我軍和敵方的血徽傭兵團在灰水河西岸交戰,死傷慘重,多虧援軍及時趕到,妮可、蕾茜莉兩位軍團長不顧己身沖入敵軍右翼,使我們得以順利退到東岸,然而兩位軍團長本人……光榮就義。她們麾下的士兵都是步兵,雖然柯林中隊長盡力掩護,但大多數人還是被西城的騎兵砍死,只有少數逃回東岸,而柯林中隊長也……”
“該死的西匪!”梅蓮可破口大罵,突然,她絞緊的手一松,發現部下話里有問題,整個人跳起來,“等等!為什么是灰水河!?我們的軍隊已經退到這么后面了?那灰水河西岸的五個郡呢?全淪陷了?為什么?就算六座要塞被西城突破了,以肯格、諾雷兩座要塞的規模,不可能受到毀滅性的打擊,為什么頂不住敵軍,而要退到灰水河,凱伊!”
站在主君下首左側的祭司長蕾雪·伊娃以擔憂的目光望著這一幕,她第一次看見梅蓮可這么憤怒的模樣,很為僚友的處境擔心。對面的卡特雖然面無表情,眼神卻泄露了相同的情緒。
“不,大人。”凱伊的語氣浸飽了疲倦和蒼然,“六座要塞已全毀了,包括肯格和諾雷在內,肯格更被天火燒得一干二凈,連塊瓦礫也沒留下。”
室內出現片刻的凝窒,余下三人都一臉不敢置信,反問:“天火?”
“是的。”凱伊打了個寒噤,眼中流露出恐懼,“天火…是的,絕對是天火,我從沒見過那樣的火焰,仿佛來自地獄的紅蓮之火,卻從天上飛下來,一夕之間,哀鴻遍野——我親眼看見那個男人,坐在西城城主的馬背上,他只揮了揮手,足足七十尺高的城墻就像紙糊的一樣在火焰中蒸發,鮮紅的石頭不斷落下,將大地化為一片火海,肯格全城幾乎是在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化為焦土。”
“……”
三聲抽氣聲,許久,蕾雪才慘白著臉顫聲道:“是隕石群落術!傳說中的禁咒!怎么可能!連公認法力最高的法師賽雷爾也不會禁咒的啊!那是只有傳說中的神級法師,圣賢者那樣的級別……還有龍族才能使用的魔法。要是貝姆特·瓦托魯帝真的網羅到這樣的法師,為何以前沒聽說過?而且……”而且遇上這樣的法師,凱伊也根本不可能有命回來——她硬生生咽下這句話。
凱伊聽出她的言下之意,沒有生氣,還笑了笑:“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相信我活下來了,蕾雪。”
“對不起……”祭司長臉一紅,幸好面紗阻擋了她絕色的容顏。
“的確很奇怪,除了肯格是全毀,其它五座要塞只是被破壞了城墻,所以我和芙爾才得以率領殘軍往灰水河退走。之后不止那個法師,連貝姆特·瓦托魯帝也不知所蹤。我們先是和白鳳、黑龍兩支傭兵團打,接著血徽傭兵團也來了,三股合流。我們多數是步兵,失去城墻的庇護,根本不是對手,士氣也……若非魔法師大隊拼命掩護,還有兩位軍團長的犧牲,西防三萬將士的性命早就悉數葬在灰水河西岸了。但是很遺憾,即使如此,我和芙爾手上的兵力也只剩下不到三個大隊的編制,真的是……損失慘重。”
的確是慘重,而且是慘敗。三人心道:三萬將士只剩兩千多人(注:一個大隊一千人,一個團由十個大隊組成,即一萬人),還賠上十分之一的領土,這樣的戰果是南城有史以來最慘的一次,只有創世歷初的大魔災和每十年的魔潮能夠與之相比。但是看凱伊沉痛的神情,誰也不忍心責備他,何況這次戰敗也不能歸咎于他的責任。
梅蓮可深吸一口氣,壓下混亂的心緒,上前扶起凱伊。
“你無罪,不必再自責了,你和芙瑞爾能平安,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了。”
“大人……”凱伊哽咽,雙眼浮起一層水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