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回想起來,至今他們遇到那么多詭譎莫測的事,也沒見這青年露出絲毫慌亂之情,與其說是鎮定,更像是沒有感覺似的——這一切,都令楊陽越想越害怕,最后通過不問情由的指責一股腦宣泄出去。
直到她看見青年臉上的怒容,那股恐懼才煙消云散,恍然大悟:原來一切都是她胡思亂想,史列蘭分明是個人,也會憤怒,憤怒受到不當的指責,一樣是個鮮活的,有著喜怒哀樂的存在。
所以,雖然仍有一堆疑問,楊陽還是決定像當初信任神官師徒一樣,信任這個認識沒多久的怪異青年。
“這是原因之一,那別的原因是什么?”史列蘭追問。
楊陽干咳:“別的原因嘛……”總不能說你殺起人來太辣手,讓我受到刺激吧?于是反守為攻:“我也有問題想問你,變成活死人的人,除了殺死他們,有沒有別的救他們的方法?”
“說來說去,你還是在怪我殺了他們。”史列蘭撇嘴,神色不耐。楊陽見狀,委婉地道:“可是,殺人終究是不好的行為。估且不論被殺者的痛苦,你自己殺了人后,難道不會難過嗎?”
“沒感覺。”
“呃!”楊陽的心跳又加快了:“你、你該不會是殺人的老手吧?”史列蘭不解:“什么是老手?”楊陽一笑:“就是做慣了某件事的人。”
“做慣了……嗯,我是殺了很多人,不過都不是自愿的。”
聽到前半句,楊陽嚇得差點跳起來,聽到后半句時又稍稍安心:“這么說,你也不喜歡殺人?”
“也不是不喜歡……”史列蘭沉吟道,“就是沒感覺。對我而言,殺人根本不必費任何力氣,隨便咯嚓一下就是一大堆,所以我從沒想過殺人到底好不好。”
對這一點,楊陽毫不懷疑,她已經親眼見識過他的實力,不,也許只是一小部分實力,一般人確實不是他的對手,他應該是個很高段的法師……
突然,楊陽全身一震,發現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疑點:史列蘭在施法時,沒有念咒語,也沒有做手勢,那樣動也不動,就變出三十多顆火球!
據她所知,這根本不符合魔法的原理。神官曾在第一堂魔法課上告訴她,魔法師是運用技巧重新配置彌漫在大氣里,擁有超自然力量的瑪那精靈來產生魔法效果。
這句話的意思是,人類本身是沒有力量的,只能通過特殊手段向外界“借”力。所以無論是多么高段的法師,如果不念咒語,或者運用手勢、道具,一樣施展不出魔法,而史列蘭……
想到這里,楊陽情不自禁地凝視青年白皙清秀的臉龐,心道:難道他……不是人類?
“干嘛盯著我發呆?”史列蘭眨眼,“你很怪耶,楊陽。”楊陽回過神,隨口搪塞:“不怪就不是女人啦。”
“是這樣嗎?”史列蘭信以為真。楊陽撲哧一笑,卻不澄清,道:“好罷,言歸正題,那些村民……”見對方臉色不豫,她急忙擺手:“我已經不怪你了!我只是想問清楚,活死人真的沒有恢復的方法嗎?求你告訴我,史列蘭!”
“……有。”
盡管對這個話題感到很不耐煩,但不知怎么的,對上少女懇切的目光,史列蘭還是耐著性子回答:“只要發現得早,就可以用圣光術將體內的尸蟲融化掉,冥界生物害怕光系和生命系的法術。但是我們剛才碰到的人已經進入末期癥狀,別說我不會圣光術,就算會,他們的腦子也早被尸蟲啃光了,回復也是白癡一個。”
“這……”楊陽的神情從驚喜轉為懊惱,她也不認為變成白癡的下場比死好多少,何況活死人真的等于死了——大腦都沒有了。
想了想,她問,“對了,記得你說尸蟲的成長期是兩天吧?”史列蘭點頭。
這么說,尸蟲是在兩天前被釋放出來……兩天前,正好是神官在礦山受傷那天。鎮魂石也是在那里……這兩件事會不會有什么聯系呢?
一旁的史列蘭等了半分鐘,再也忍不住,催道:“你要想到什么時候啊?哪來那么多東西好想?”楊陽白眼一翻:“要考慮的事情當然多了,誰像你整天腦袋空空,除了嚷餓還是嚷餓,像頭小豬似的。”
“我才不是小豬!”史列蘭喊道。楊陽一邊欣賞他難得展露的怒容,一邊嘲道:“喲,你知道小豬啊,我還以為你是那種吃過豬肉,卻沒看過豬走路的人種。”
史列蘭認真地道:“我看過豬走路的,還看過母豬生小豬,但是沒吃過豬肉。”楊陽瞇起眼:“你居然敢拐著彎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