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神官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來,“但是圣域有精金和秘銀的儲藏,還比外面多,這更證明了這是義父給我的假‘出生信物’,因為連王室也沒有精金和秘銀的首飾了。”
楊陽沉默,不知如何接口。
“陽……”
內心最后的希望破滅后,銀發青年無意識地抓緊項鏈,道:“我常常感到不安,覺得自己是個虛幻的人,是個其實不存在的影子。”
“什么意思?”楊陽驚訝。
“我也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種沒道理的想法,可是從小到大,這份恐懼就一直盤旋在我心底,沒有片刻消失。”
“所以我以前加入一個冒險團隊,到處結交朋友,現在天天給他們寫信,他們也給我寄信,我就覺得有存在感,被很多人記掛。在西芙利村也是,我幫村民做事,他們記得我,喜歡我。但是我偶爾回想,覺得這個被許多人喜歡的‘自己’是我刻意造出來的,真實的我也許根本不是這樣……”
“胡說八道!”楊陽再也聽不下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聲道,“什么叫真實的你不是這樣!那我現在抓著的人是誰?幽靈啊!說來說去,你壓根是在鉆牛角尖!人嘛,誰不希望別人喜歡自己,難道希望別人討厭自己?你會那么想是理所當然。”
“我想,你之所以常常不安,是因為你是孤兒的關系。像我和昭霆,剛來這個世界時,也覺得舉目無親,無依無靠,但是現在已經好了,因為有你,有耶拉姆,有村里的大家在,你們就像我們真正的家人,所以我們不再覺得孤單寂寞——你為什么不把我、昭霆和耶拉姆視為親人呢?不要視作朋友或徒弟!”
“親人……嗎?”神官喃喃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楊陽心一沉,心想神官果然還是想找到他真正的親人。
“不是的,陽,你不明白,你們三個的確就像我的家人,我的不安只針對我這個‘人’。”
“我不懂……”楊陽挫敗地道。神官笑了笑:“其實我也不懂。”
靜了會兒,楊陽不死心地問:“到底你在怕什么呢?”
“……陽,我經常有些奇怪的記憶。”
“咦?”
“你還記得那次懸崖底下我說的夢話嗎?”神官問道。楊陽大幅點頭。
神官情不自禁地握緊拳頭:“那不是第一次。我從小就一直做那些奇奇怪怪,醒來又不記得內容的噩夢。雖然我想不起來,可夢里殘留的驚悸依舊折磨得我痛不欲生,喘不過氣來,只有喝醉時才不會做夢,所以我總是在睡覺前努力把自己灌醉。”
拉扯銀發,他微一苦笑,“而且,我常常出現‘記憶斷路’的現象,比如上一刻在這里,下一刻卻跑到那里去;或者本來和人說話說得好好的,突然腦子一暈,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回過神時發現話已經聊完,對方正對我揮手道別。最夸張的是十四歲那年,我去王立學院的圖書館借書,路過后院時看見一個女孩子在水池邊洗臉,依稀記得穿著紫色的連衣裙,留著波浪卷的黑色長發,接下來就是一片漆黑,醒過來時我好好地躺在圣域我房間的床上。我問老頭和其他同學,他們都說我昨天是自己回來的。而且我去王立學院調查發現,根本沒有我看見的那個女孩子,有人說我撞鬼,但我知道我絕不是在做夢。”
“有這樣的事!”楊陽也開始感到不對勁和一絲悚然,思忖片刻,道,“是不是你有夢游癥?”神官啼笑皆非:“喂,有人睜著眼睛夢游嗎?何況夢游還能說話,太厲害了吧!”
楊陽敲敲腦袋:“嗯……那就是你有雙重人格?”
“這個我也想過,可是不能解釋夢的事啊。”
“會不會是雙胞胎!據說雙胞胎能夢到彼此的生活,意念比較強的一方還能遙控另一個自己!”楊陽靈光一閃。
神官瞪大眼:“雙胞胎嗎,這我倒是沒想過,聽你這么一說,好像真的很像耶!”楊陽補充:“而且,因為雙胞胎是由一個細胞分裂的,等于是一個人,這就能解釋你為何常常覺得不安了——因為你遺失了另一半的自己。”真沒想到,神官竟然是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