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德想了想,謹慎地回答:“保守估計,起碼也要一星期。從米亞古要塞到這里最近的一條路是經由青藍山脈到紫月森林。這兩處一陡峭、二險惡,沒七天時間絕無可能穿過。而且大軍遠行,諸多不便,時間只會多,不會少。”
貝姆特淡淡一笑:“我本來也這么想,可是你看,這兩天我們總共抓到多少信差?雖然一人的腳程無法與大軍相比,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們絕不能小看德修普的速度!”
“首領的意思是——”
“提前計劃!今晚和敵軍做個了斷!”貝姆特鏗鏘有力地道,灰眸射出有如實質的銳光,克勞德不由得挺直背脊,肅然道:“是!”
“還有,吩咐你的手下決不能疏忽,一旦漏抓一個信使,整個計劃就全毀了。”貝姆特慎重交待,“再叫夏亞在紫月森林的出入口多設魔法屏障。”
“是,首領還有其他指示嗎?”克勞德一一謹記后,恭敬發問。
貝姆特面露猶豫,青藍山脈地勢險要,行軍不易。而紫月森林傳說是月精靈的領地,千年前,魔界宰相用火燒、投毒之類手段滅族了各地的精靈,那里的瘴癘之氣至今盤旋不去,還有死去的精靈的詛咒,向來人畜絕跡,只要在外圍布防,卡薩蘭軍就算來了也無法越過。
于是貝姆特搖頭道:“沒了,你下去吧。”目送部下離去的背影,他心中委決不下,他本想叫克勞德將炎狼和金雀花兩支傭兵團調去紫月森林,以策萬全。但今晚的伏擊也需要足夠人手,而且已經安排妥當,若臨時變更,只會自亂陣腳。但是,諾因的機敏和難纏又是絕不能小覷的……
卷起地圖,貝姆特拎起佩劍走出帳子,對兩個欲待跟上的守衛道:“我想一個人走走,很快回來。”守衛們雖不放心,也只好眼睜睜看著主君策馬馳遠。
甫出營區,一股混合著草木清香的和風迎面吹來,貝姆特精神一振,斬斷了內心的迷思:如果放不下這頭又擔心那頭,倒可能鬧得兩頭空,還不如專心應付接下來的戰事。紫月森林交給夏亞,他手下的法師團是“她”主持建立,不會有差錯。樹林也不利于騎兵發揮,不如加派弓箭手和少量步兵在林中埋伏,事半功倍——就這么辦!
理清思路,貝姆特心情大好,這才發覺不知不覺來到了河畔,對岸隨風擺蕩的蘆葦,高聳的塔樓清晰可見,南城的營區在蘆葦間影影綽綽。
他跳下馬,牽著韁繩穿過大片蘆葦,踩上鋪滿各色鵝卵石的河灘,無視南城哨兵火辣辣的瞪視,好整以暇地蹲下來喝水,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灰水河的寬度超過弓箭射程,只要不到河中央,就不會有危險。平時西城的士兵也總是大咧咧地在河邊脫得赤條條地飲水沖涼,南城的女兵們喝罵無用,只得遠遠避開,來個眼不見心不亂,貝姆特此舉不過是小巫。
驀地,他感到一道特別的視線盯著自己,抬起頭,不期然與一雙剪水秋瞳對個正著。
黑色的眼珠,又不是純黑,帶點棕色,像是成熟的堅果顏色,瞳仁深邃烏黑有如真正的黑曜石。貝姆特敏銳地注意到這雙眼的深處隱隱流動著抑郁的波動,仿佛壓抑著什么,又像在呼喊什么,宛如——困獸。
他感到一絲好奇,細細打量對方:潔白的瓜子臉,尖尖的下巴似乎告訴人們她的倔強,斜飛的柳眉蘊含成熟的嫵媚,秀致的五官神采飛揚,顯出旺盛的活力;身穿嫩綠窄上衣和墨綠長裙,看得出做工很好,一雙白里透紅的玉足浸在水里,好玩地蕩著。
“撲!”
看到這里,貝姆特頭一個反應是吐出嘴里的“洗腳水”,還不慎嗆進氣管,咳得差點斷氣。他狼狽地抹去嘴邊的水漬,端正的臉龐漲得通紅。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遠遠傳來。
“你們天天請我們喝洗澡水,現在我請你一杯洗腳水,應該不算過份吧。”柳軒風帶點挑釁地笑道,一半是真的報仇,一半是看對方的反應很好玩,忍不住出言逗弄。
“彼此彼此,你的腳也沾上我的口水了。”貝姆特鎮定下來,悠然反駁。
軒風沒有生氣,反而高興起來,之前她也遇到幾次相似的情景,那些西城士兵一律“臭婊.子!”,“臭娘們!”地亂罵,佐以拔刀威喝,讓她對西城男人的品質素養失望到極點,今天總算碰見一個有教養的西城男人,不錯不錯,西城的未來尚有救,不過,他的肚量還嫌不夠。
“喂。”她煞有其事地搖搖食指,“合格的男士,是不會和一位淑女做口舌之爭的。”
貝姆特翹起唇角:“淑女會在男子面前裸足嗎?”這小妮子一定不是南城人!不然哪會這么心平氣和地跟他這個侵略者斗嘴閑聊,而且連他的身份也看不出,不是南城人卻在南城的陣營里,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