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交易?”諾因冷靜地反問。
貝姆特直直望著他:“我可以退兵,但是梅迪城必須承認戰敗,并將凡爾加平原全部割讓給我城!”
一言未畢,無論遠近的梅迪軍一致發出屈辱的怒吼,被貝姆特一句話擺平:“不滿意的話,我現在就把你們城主的腦袋割下來!”
鼓噪的將士剎時噤聲。
諾因用力握緊韁繩,咬牙切齒。一旦凡爾加平原落入西城手里,米亞古要塞就失去了戰略意義,從此西境的防守重心必須轉移到不易防守的南部平原。但是,眼下的情勢也不容他拒絕,誰讓他晝也趕夜也趕,還是遲了半步?
深吸一口氣,諾因朗聲道:“好!我同意!”
“我不要你同意,只要你做個見證人。”貝姆特轉移視線,“有資格簽訂條約的是你,梅蓮可。”
梅蓮可閉上眼,強咽下不得不簽訂城下之盟的恥辱,吐納數次,才用每個人都聽得見,卻又無比虛弱的聲音道:
“我答應……你的條件,貝姆特·瓦托魯帝。”
她說完的同時,貝姆特還劍入鞘,簡潔地道:“撤!”
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河里的伊斯法軍首先移動,向山丘靠攏;山腰上的部隊因為有梅迪軍插在里面,移動得稍微慢了點,但也十分迅速。
只過了大約十多分鐘,兩支隊伍就匯聚在一起,整齊地排列在山腳,與卡薩蘭軍正面相對。
“你又壞我一次好事。”貝姆特瞪視諾因,語氣充滿嫌惡,諾因的表情也稱不上友好:“彼此彼此。”
貝姆特冷哼一聲,別過頭,揮了揮手:“我們走!”
聞言,每個西城士兵都朝卡薩蘭軍投以憤怒憎惡的目光,心想原本勝利在望,財富、土地、美女都要到手,卻給這幫好事者破壞,少了大肆擄掠女性俘虜的機會,不免有所抱怨,但還是跟隨城主離開。
諾因望著遠處飄揚的塵煙,淡紫色的雙眸閃過一抹陰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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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看著戰后的沙場,柳軒風浮起唯一的感想。
戴著頭盔的頭顱,裹著盔甲的軀體,握著武器的斷肢,散落破碎的內臟,中箭倒斃的馬匹,折斷的旗桿,斷裂的長.槍,草芥一般的箭矢,沾滿碎肉的長草……構繪出一幅觸目驚心的景象,灰水河上飄滿了南城士兵的尸體,原本清澈的河面如今變成了暗紅色,四散的血味中人欲嘔。
軒風捂住嘴,強忍一波波涌上的嘔吐感,在看見梅迪軍身陷火場,被烈焰焚燒時,她就把吃過的東西全吐光了,現在只剩下胃酸可吐,但她不想吐,她受夠了!為什么偏偏是她來到這樣一個野蠻的世界?為什么讓她看見那樣可怕的場景?那是一生一世無法忘記的惡夢!她的靈魂會永遠記得這晚,記得這晚的火光,記得這晚的殺戮,記得灰水河上的累累浮尸,記得無數南城士兵臨死的慘號!
“軒風小姐……”身后傳來小侍女擔憂的低喚,軒風轉過頭,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伊莉娜,從今天起,只有你會叫我‘小姐’了。”
她清楚地記得殘存的南城士兵從戰場歸來時,看著她的眼神。軒風很明白,經此一役,她救世主的名頭算是徹底毀了。本來她就對那個虛名沒有絲毫留戀,但是那些充滿恨意和指責的目光還是讓她感到錐心的刺痛。畢竟,梅迪城是她來到異世界后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庇護所,就算對它沒有好感,軒風還是真心關心這個城的一切,看到它吃了那么大的敗仗,簽訂那么屈辱的條約,她真的覺得很痛心,也對士兵們的不諒解感到無比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