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凝視她片刻,露出詫異的神情。
“啊,冰宿,你…該不會在擔心我吧?”
“你我是命運共同體,我擔心你是理所當然。”冰宿被他看得微窘,刻意用冷漠的語氣掩蓋狼狽,隨即發現他的稱謂有問題,“你剛剛叫我什么?”
“冰宿啊。”羅蘭答得無比自然,“我們認識已經半年多了,再小姐小姐叫多生疏,艾德娜也是直呼你名字,我沒有道理不可以。”
冰宿皺眉:“我個人是沒什么意見,就怕別人閑言碎語。”羅蘭深深一笑:“你真是很認真。”
“啊?”冰宿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正色道,“這不是認不認真的問題,而是最基本的道義。我既然答應你演神使,就會演個最像樣的神使給你。”
是啊,這是你最大的優點。羅蘭笑得更深了,俊美的五官因為這個笑容更加燦亮,幾乎奪去冰宿的心魄。
“蘭小…不,冰宿,你太小看你的能力了,即使你從來沒有顯現任何「神跡」,但光看你的一言一行,就沒有人會懷疑你是個假冒的神使。而且你是圣賢者的后代,地位在伊維爾倫人民的心目中如此崇高,又怎么有人敢議論你的是非?而我,是他們的城主,他們視為俗世最高點的人物,自然有資格和你平起平坐,所以謠言沾不到我們身上,你不必擔心。”
茶發少女盯著他,內心漲滿了驚詫。第一次,她聽見眼前的人用這種自負的語氣說話,不是優雅,不是冷峻,不是圓滑,不是調侃,竟是——自負。
這……是否代表他向她敞開了少許心扉?
她一直知道的,這個男人心里燃燒著野心的火焰,這樣優秀的人,這樣才干卓絕的人,這樣光輝耀眼的人,如果甘于池中之物的身份,才是怪事!他不但有自負的本錢,也應該自負——從一介名不見經傳的平民爬到如今的高位,世上有幾人能做到?又有幾人能做得像他那么漂亮?他不該自負嗎?
當然應該!是自負,又不是自滿。
冰宿情不自禁地笑了,她喜歡他自負的表情,充滿了自信和霸氣,讓周圍的一切為之失色,最真摯,最引人心動。
羅蘭呼吸一窒,注視她前所未見的燦爛笑靨,面具破裂,露出一絲貨真價實的吃驚:“我的話,讓你這么高興?”
冰宿回過神,反射性地笑道:“是啊。”原來剛才的口吻是他無意識下使用的,不過這樣也足夠了,就讓那個表情作為她獨屬的記憶吧。
看見那個自己一手塑造的禮儀微笑,莫名的,羅蘭感到一陣失落,垂眸調息,再抬眼時已恢復社交笑容:“那么,今后我就叫你冰宿了。”
“悉聽尊便,不過,我發現,你剛剛是故意岔開話題的吧?”
“啊,被你發現了。”羅蘭無奈嘆息,聳聳肩膀,“沒錯,我承認,我是故意的。”那天他一拿起那碗湯,就聞出味道不對。
冰宿對他怒目而視:“你果然是故意的!我就想你怎么會那么大意!為什么!戲弄我們很好玩嗎!”
“誰會那么無聊,我是為了確認兇手……咦,不用我說得很詳細吧?以你的才智,應該想得通的。”羅蘭提起茶杯,喝了一口潤嗓。
冰宿一怔,察覺自己的失態,連忙鎮定下來,略一思忖,便恍然大悟:“我明白了。那么,兇手到底是誰?”
羅蘭抱歉地看著她:“此事牽連甚廣,恕我一時……”
“還沒水落石出嗎?無妨,把嫌疑人報出來,或者,就告訴我你夫人有沒有份就行了。”冰宿咧嘴一笑,眼神精亮,“如果你不想我向法利恩和艾德娜投訴你詐欺的話。”
聞言,羅蘭登時感到頭蓋骨內側劇烈疼痛起來,眼前仿佛也浮現大神官鐵青的臉色和隨侍武官暴跳如雷的模樣。
有道是“天做孽猶可為,自做孽不可活”,就是指這種情況。
“我說就是。”羅蘭嘆氣,頭一次被逼得走投無路,“但你也要答應我,絕不把這件事泄露給別人。”即使兵敗滑鐵盧,也不忘保住最后一塊老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