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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有一個人透過二樓的窗戶,俯視立在鎮子中央的十字架。
凄冷的慘白色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和僵硬的姿勢。在她身后,還有十一個身影,也是女性,年紀都在四十朝上,清一色穿著寬大的祭司袍。
清脆的腳步聲就像踏在眾人心口般響起,令她們顫了顫。高階祭司們一致轉過頭,看向大門。而靠窗那人直到步聲停止,才緩緩轉身面對來人。
“梅蓮可城主,各位高階祭司,打擾將死之人的睡眠,實在不是件禮貌的行為。”
柳軒風身穿真絲睡裙,一手叉腰站在玄關,蒼白的臉上了無睡意,只有掩飾不住的敵意和厭煩。畢竟,她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女,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不可能不害怕,更何況等待她的還是最可怕、最痛苦的火刑,如何能不懼,不怨?
盡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聽見軒風飽含諷刺的開場白,眾人還是臉色一變。
南城城主苦澀地牽了牽嘴角,強打精神,以平靜的語調道:“軒風,接下來的事,我只說一遍,你冷靜聽好。明天,你不會死,我會派人代你受刑,你馬上回房換件衣服,和梅琳大祭司一起乘馬車去空浮舟站,搭明晨第一班船回上界。”
“……你是什么意思?”軒風一時反應不過來,迷惑地盯著她。梅蓮可忍不住別開眼,續道:“回去后,你直接住進北塔,從今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意思是,要把我囚禁一輩子?”
軒風眼里剛剛浮現的光芒迅速黯淡下來,環視沉默的眾人,她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怒火,燒盡她所有的理智。
“如果是這樣,你們就干脆把我燒死吧!”
“軒風!”
看到少女掉頭沖出門外,梅蓮可頹然坐下,一手蓋住臉。
高階祭司們面面相覷,好半晌,梅琳才戰戰兢兢地開口:“怎么辦,大人?”
“由得她去吧。”仿佛過了一世紀,南城城主才輕聲回應,語氣虛弱無力,“既然她自己也不愿意,那再好不過,省得要人代替她了。”
“可是……”幾名祭司不忍,欲待勸說。
梅蓮可抬起頭,冷冷地道:“我意已決,退下。”眾人不敢再說,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房間。梅蓮可沒有目送她們,待門關上后,她俯下身,兩手用力捂住臉龐,許久,低沉的呢喃從指縫里流泄出來,滲入清冷的空氣。
“風之精靈希魯芙,梅迪的守護神蕾亞啊,我愿一生背負這個罪,以我的一切為代價,只求你……不要將懲罰降臨在我的子民身上,不要用我今日對待那個女孩的方式……懲罰我。”
在沉寂下來的房間里,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她一人,無邊的靜謐和黑暗緊緊包裹住她。
生平頭一次,梅蓮可感覺自己是如此孤獨脆弱,在這一刻,她強烈希望有一雙強力的臂膀為她撐起一切,給予她面對自身罪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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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風蜷縮在被窩里抽泣,死死抱著枕頭,想從中汲取勇氣。被窩很冷,真正令她顫抖的卻是浸透骨髓的恐懼。
雖然早就有了預感,但真正面對死亡時,再堅強的意志也冰消瓦解,只剩下滿腔的害怕和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