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導國沒有教皇,制度接近“君權神授”,國王包含了教皇的性質,才有個別稱「神官王」。其下是左右權機神官,這一屆的左權機神官就是拉克西絲。再來是四城的大神官。但是南城女子掌權,北城北之賢者等同大神官,西城的大神官不被承認,因此實際上只有一個大神官。更下是一般的神官祭司,見習生地位最低。圣職者沒有明確的官職,除了極少數兼差的特例,但因其超然的地位、高深的學識和奇妙的神術,一直受到民眾的景仰。
然而近年來,隨著王室的沒落,教廷的勢力也大不如前。多數圣職者的墮落行徑,對自然災害的束手無策,救世主的急速抬頭更進一步擴大影響。在民眾眼里,賀加斯神和他的信徒們正日漸褪去往日的榮光,蒙上世俗和無能的暗灰,取而代之的是各城救世主和她們背后的支持者。這是個天災人禍不斷的混沌年代,信仰已不足以支撐搖搖欲墜的人心,民眾需要的是個能夠帶領他們走向康莊大道的人,身為最高統治者的亞拉里特卻對此一無所覺,甚至對折磨得人民困苦不堪的連續荒年也因豪奢的生活停留于空泛的認知。
當拉克西絲和克魯索到達總神殿時,西方的天空已抹上金紅的霞彩,兩個站崗的見習生露出驚訝的神情。
拉克西絲并非稀客,讓他們意外的是她的來訪時間。賀加斯總神殿的成員大部分都被世家子弟占據,尤其是見習生。這些公子哥要么成績不合格,要么不愛讀書,就到神殿名為進修實為玩樂混個兩三年,穿著圣袍走出來,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一張體面的證書,相同的情形也發生在軍校和魔法學院。對好面子的貴族而言,只有軍官、法師和圣職者三種職業配得上他們,所以這兩個見習生都知道今晚的化裝舞會。
但他們還沒資格盤問既是王族,也是元帥,還是左權機神官的貴客,只好眼睜睜看著拉克西絲走進門,好一會兒才想起通知上面。
“不知王妹殿下和總參謀長閣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恕罪。”
一大幫圣職者聞風而來,堵住兩人的去路,大肆獻媚。拉克西絲在貴族圈里風評不佳,但她是當今國王最寵愛的胞妹,又坐擁兵權,若巴結上她,就算不能保證日后飛黃騰達,后臺肯定穩固。
“你們來得正好。”拉克西絲瞇眼,掩飾眸中的嫌惡,“我有事和莉亞洽談,不希望任何人來打擾。”
“呃,是。”碰了個軟釘子的眾人無奈應是。
“還有,別告訴科孟多大人我來的事,我這次來訪純屬私人性質,不必打擾他的清修。”語畢,拉克西絲大步離去。
克魯索緊隨其后,等走遠,低聲問道:“這樣好嗎,閣下?右權機神官可是你的恩師,于禮該去知會一聲。”
“我不想和腦筋不清楚的人打交道。”
現任右權機神官科孟多·伊瑞尼原為「御教」(即王族導師)之一,不光拉克西絲,亞拉里特和已故王弟斯蒂沃都受過他的教導,他也是上上任右權機神官。接替他位子的斯蒂沃于十四年前病故后,由繼位人引發的爭執過于激烈,看不過去的科孟多于是辭去御教坐回老位子。當時他就已經七十好幾,但精神健旺,思路清晰,舉止雷厲風行,充滿活力,又具威嚴和實干,所以這樁人事案獲得一致好評。
然而隨著年歲的增長,科孟多不但行動日益遲緩,腦筋也逐漸不清楚。往日的精明干練消失得一干二凈,只剩下與消褪的智力不相符的自負,結合老年人特有的死心眼發揮相乘效果,將他徹底變成“老頑固”一只,堅持霸占右權機神官的位子,擺出“死不服老”的架勢。別人看在他以前的面子上不好硬踹他下去,只好一邊敷衍一邊架空他的權力,不過科孟多也確實無力處理神殿的事務,他一天起碼得睡十六個鐘頭,剩余時間,就柱著拐杖來來去去,檢查哪扇窗戶擦得不干凈,哪個見習生領結歪了,對著神像追憶過往的榮光。
拉克西絲同情師長的垂垂老態,也明白衰老是無法抗拒的自然現象,但每次被科孟多以一些小缺失為由嘮叨半天,就忍不住想吼“神殿不是養老院!”,未免失禮,干脆不見。
要是老了都會變成那副德性,我寧愿年輕時就死掉。想起恩師從前的睿智,黑發元帥不禁嘆息。
“姑姑!”
接到通報的王女莉莉安娜·蒂明克·德修普出現在長廊盡頭,拎著祭司長袍的下擺奔過來,一頭撲進拉克西絲懷里,歡聲道,“你沒事太好了!”
“呵呵,你這傻丫頭,姑姑是什么人,會被那種小小的意外所傷?”拉克西絲露出疼溺之色,撫摸侄女銀藍色的長長秀發。
莉莉安娜抬起頭:“伯父大人也沒事嗎?”
“陛下只是受到一點驚嚇,并無外傷。”回答的是克魯索,因為怕上司會說出些難聽的形容,這里是神殿不是元帥府,需要提防隔墻有耳。
“是嗎?”莉莉安娜松了口氣,笑著和總參謀長寒喧。拉克西絲皺起眉頭:“莉亞,你怎么對這件事一點兒也不清楚?我不是把普露派給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問她啊。”
“這個,她被哥哥抓走了。”
“什么!他竟敢隨便抓走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