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者考試的第二天,伊維爾倫城主拿著國務尚書呈上的長長清單,看得臉色發白。
“克萊德爾,這個……”
“這是必要的,大人。”知道主君想說什么的克萊德爾嘆了口氣,一字一字道,“舉城都在慶祝這件事,王宮怎能一點表示也沒有?何況還要宴請其他四城的權貴,沒這點東西怎么夠?”
羅蘭心里也明白,但瞄了眼清單,他還是掙扎著做最后的努力:“稍微減少一些可不可以?現在正是困難的時刻……”
“一個子也不能少。大人,您手上那張單子,已經是我們絞盡腦汁的成果了。”克萊德爾面無表情地駁回,硬著心腸漠視對方懇求的眼神。
事實上,羅蘭并不是個吝嗇的主君,對部下和民眾都很大方,但他極為厭惡沒有必要的鋪張,直接后果就是典禮部成了全宮廷最閑的部門,一年只有幾個大節需要操辦一下。
“我有點后悔讓法利恩去考賢者了。”羅蘭咕噥,再次瞪視清單,“我敢擔保,這些東西會剩下三分之二!”那些小鳥肚腸的家伙塞得進多少東西,偏偏要用幾倍的食物招待!
“這也是沒辦法的。”
“可以讓一個軍團吃一星期,一家人吃十年的食物,卻被他們一餐吃掉……”羅蘭越看越舍不得。
“把剩下的食物偷偷轉送給平民好了。”克萊德爾溫言勸慰,為主君隱藏在市儈背后的顛沛過去心酸不已。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羅蘭淡淡一笑,收斂了情緒波動,放下清單,“隨你們的意思去辦吧。”
“是!”
瞥了眼墻上的掛鐘,再看看桌上的奏折,估算了一下時間,羅蘭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氣,半個小時后就回來。”
“您多玩會兒沒關系。”克萊德爾語出肺腑,對這位精勵圖治的主君,他只有一個期盼,就是他能多愛惜自己一點。
羅蘭回他個白眼,抄起長衣架上的斗篷大步走出辦公室。
一出宮殿,冰涼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才十一月,氣候就跟冬天差不多。羅蘭精神一振,思索上哪兒打發時間,首先跳進腦海的是冰宿明麗的容顏和纖長的身影,隨即想起這會兒她多半在上班,他讓獨角獸莫西菲斯陪伴她,八成也在財務部,只好罷了。
一般休息時間他都是坐在涼亭看書,可今天走得急忘了帶。
驀地,羅蘭腦中靈光一閃,臉上綻放出喜容。
對了!去看看那幫家伙!
在練武場找到自己新收的小弟們,痛痛快快打了一架,羅蘭神清氣爽地踱回來,然而一踏進辦公室,他的好心情就飛了。
“大人,你怎么滿頭大汗!?”克萊德爾驚呼。
“啊…我稍微練了下劍。”羅蘭撒了個小謊。克萊德爾叫得更大聲:“你從練習場走回來?”
“是啊,怎么了?”
“衛兵,叫兩個侍女過來侍候大人洗澡!”克萊德爾打開門,對守衛喊道,“還有叫廚房送碗補湯過來!”
“喂,不用這么大驚小怪吧。”羅蘭一臉愕然。克萊德爾毫不妥協地直視他:“這種天氣出汗卻不馬上洗掉的話,很快就會感冒的!何況大人你從練習場那么遠走回來,說不定已經感冒了,當然要叫……”
“行了行了,我去洗澡。”羅蘭逃難似的沖進里間,半晌探出頭,補充道,“不許叫侍女進來!”
泡在熱氣騰騰的浴池里,金發青年有嘆氣的沖動。他并不討厭國務尚書,畢竟他是真的關心他,但這份關心時常令他有無所適從的感覺,也無法將視他如子的克萊德爾當作“父親”看待。因為在認識克萊德爾時,他已是十八歲的成年人,不再是需要父親的年紀,那個親生父親就更不用說了。而巴哈姆斯雖是他的義父,但是長期住在他的心靈世界,羅蘭又不敢和精神受過分裂的巴哈姆斯深入交談。
至今為止,讓他產生崇拜之情,視為父輩憧憬的,只有一個人。
“改天再去看看師父吧。”
仰望裝飾華麗的天花板,羅蘭下了個讓他重拾好心情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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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個星期的狂歡,東城的百姓終于從喜悅中走出來,回到各自的崗位,王宮也得以恢復正常的運作。
埋首在堆積如山的公文后,羅蘭不眠不休地處理著政務。法利恩等人雖然擔心,也只好由他去,因為勸也沒用。
到第三天,羅蘭才完成積攢的工作,伸了個懶腰,接過心腹遞上的解疲茶,一邊淺啜,一邊翻看一本地理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