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失憶以來,他對這個“朋友”一直抱著莫名的排斥之情,但是想起一部分記憶后,反而釋懷不少,記憶中有著許多童年和維烈的相處,不會說話的黑發少年被好心的男孩帶回家,和他一起堆沙堡、捉迷藏、釣魚,笑得溫溫柔柔的樣子,從他六歲被珂曼世家收養沒多久,維烈就陪伴在他身邊,成為他的玩伴和座上賓,和他一起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
于是,看到對方失魂落魄的背影,肖恩就知道他心情不好,當下一把勾住失意人的脖子,一屁股坐下,“喝酒,喝酒,一醉解千愁!”
“謝謝。”維烈抿唇一笑,“不過我酒量很大,醉不了。”
“好哇,那今天就來比一比!”啵的一聲,壇口被拔開,清冽的酒香直沖鼻端,令人心神一暢,饒是不好此道的維烈,也不禁贊道:“真是好酒!你從哪兒弄來的?”
“嘿,當然是總督府的地窖了。放心,我跟總督說過了。”肖恩解下綁在另一邊腰上的兩只碗,遞給他一只。
維烈根本沒想到不問自取的問題,他當年在珂曼家也是白吃白喝四年,還私下盜取了那里的魔法書,用來屠殺精靈和艾斯嘉的人民,這會兒接過朋友遞來的碗,絲毫不以為愧,喝了兩口酒,忽而泛起異樣的感受:“話說回來,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
“哎,對哦。”肖恩愣了愣,回憶道,“不過坐在一起看星星倒是好幾次了。嘿!那時我還小得一嘟嘟呢。”維烈臉色巨變:“你想起來了?”
“只想起一點點,全是你的。”肖恩不快地仰頭喝酒,沒發覺維烈如釋重負的表情。
“說到這件事——”肖恩語氣一沉,拋下喝空的酒碗,用力掐住他的脖子,“你竟然騙我!裝嫩也罷了,還裝女人!騙我叫你大姐姐!你哪里像姐姐!?”
“我沒有裝女人!是你自己認錯了!”
兩人爭鬧了一會兒,肖恩才放過對方,和他干了一杯。
“對了,你剛才為什么頹廢,可以說嗎?”肖恩關心地道。維烈一臉傷心落寞:“剛剛,我見到了我的兩位長輩,他們是我父親的助手,我的老師。肖恩,我的老師們一直瞧不起我,我很難過,從小努力,想做出番成績給他們看,可是我很笨,從來達不到他們的期望……”
“那又不是你的錯。”肖恩皺起眉。
“我知道!可是,我沒辦法不在意!我在意他們的眼光,在意所有人的眼光!在意他們的態度!我的同伴對我不好,我的父親也瞧不起我,我好想讓他對我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啊。”肖恩將兩腳伸得直直的,雙臂撐在身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吐了口氣,“我也有過這種想法。”
維烈一怔,回憶片刻,吃吃笑起來。
那是他到肖恩家第四年發生的事情。珂曼家主終于決定教十歲的小兒子召喚術,然而這位十項全能,文武雙全的「薩桑之子」,就如大賢者斷言的,無論如何學不會召喚術。小鬼倔脾氣發作,廢寢忘食地練習,人瘦了一大圈,潔西卡和莫里瑞心疼不已。
那晚他受兩人所托去勸解,還沒進門就聽見嚶嚶的哭泣聲,走進一看,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團,活像顆蠶繭,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你還幸災樂禍?”肖恩瞪眼。
“哈哈,不敢。”維烈做出討饒的手勢,“后來你怎么樣?”
“后來?對了,你第二天就走了!”肖恩投來惡狠狠的一眼。維烈苦笑道:“現在不要算舊帳好不好?”艾爾拉斯召喚他回摩耶,他當然要回去,本來也只是在珂曼家學語言而已。
肖恩又瞪了他好一會兒,才憤憤地道:“還能怎樣,當然是放棄了!”
“放棄了!?”維烈愕然。肖恩的個性他很了解,骨子里固執得不得了,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是一股勁地往前沖。
肖恩干咳一聲:“當時是放棄了,后來還是有偷偷練習。”
果然……“為什么?”
“因為我發現,義父和姐姐也陪著我吃不好睡不香。”肖恩內疚地道,“姐姐還病了,那當然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維烈微一苦笑,他的情況又和肖恩不同,沒人會關心他是不是失眠,厭食,或者抑郁。
父親基連和長輩們早早離開了摩耶,尋找故鄉,一去不回。身為小輩中最年長的一個,他必須關懷照料摩耶的所有人,沒有人關心他的處境,是否被欺負,他內心的痛苦和無助。
維烈的心情重新低落下去,看著黑夜下的異界大地,握起的拳頭漸漸松開。
就算他在摩耶是只能看人臉色,被瞧不起的復制人,但是在這里,他是堂堂魔界宰相,曾經讓聯軍聞風喪膽的黑之導師,殺光精靈的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