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月12日,連日來的大雪終于告一段落,清澈的藍天宛如洗凈的絲布,分外美麗。這樣的天氣里,伊維爾倫城主收到了來自國王的請柬,邀請他觀看斗技場的表演。
“真意外,他竟然會想起我。”
羅蘭看著請柬笑了。自從東城拒絕獻糧以后,與中城的關系急遽惡化,經過一場邊境戰爭,更上升為敵對層面。因此這樣一封請柬,不能不讓人懷疑是陰謀的產物。
一旁的大神官掩不住擔憂的神色:“會不會是陷阱?”年輕的城主斂眉沉吟:“我倒覺得是重修舊好的證明。”
“重修舊好?羅姆席德最近都沒聯絡我,恐怕不是他搞的小動作。”
“他不聯絡你是因為他被拉克西絲的人盯上了,看。”羅蘭指著紙面最下方一個不細看絕對會忽略的淡色痕跡。法利恩啊了一聲。
“這封請柬是他的杰作,幫我寄回。”羅蘭一手支頰,笑得非常優雅,“47天,再加一場敗仗,果然王公貴侯的怒氣,只要這些就夠填平了。”
凡提洛斯斗技館位于卡薩蘭上界的東南角,本是魔武大會之類大型活動的場所,如今變成面向貴族的專門賽場,天天上演血腥的格斗與屠殺。一般民眾對它避之惟恐不及,周圍的居民每每聽到里頭傳出的怪物咆哮和人的慘嚎,都會全身發抖。
一出空浮舟站,羅蘭就遙遙望見斗技館高聳的外墻,不知是否陽光的關系,看起來竟有一抹血色。
他只帶了十來人在身邊,除了艾德娜,清一色是護衛隊的男成員。本來艾德娜也不想帶的,畢竟他要觀看的比賽婦女兒童都不宜,可她堅持要跟,羅蘭拗不過,只好罷了。
半途遇見北城的車隊,城主米利亞坦·歐斯達從車窗里探出腦袋,熱情地招手:“進來一同坐啊,羅蘭老弟!”
“恭敬不如從命。”微笑頷首,羅蘭踩了下馬鐙,直接躍到還沒停下的馬車上,開門鉆入。米利亞坦看得直瞪眼:“你身手真利落。”
“過獎。”
為女婿倒了杯茶,米利亞坦輕責:“你怎么把艾德娜侍衛長也帶來?雖然她是位勇敢的女軍人,那種比賽還是不適合她看。”羅蘭微微苦笑:“她執意要跟,我也莫可奈何。”
“唉,你這孩子,就是太縱容部下。”
“岳父自己受得住嗎?”
“我嘛……”米利亞坦也苦笑起來,干咳兩聲,道,“老實說,心里是有點寒,可是不來怎么行呢?”羅蘭點點頭,微妙地應道:“面子是要給的。”
“哼!我們不都是給王室面子,才來的嗎!”
“岳父。”羅蘭適時勸阻。米利亞坦驚覺,語氣緩和下來,骨子里的不滿卻沒有絲毫消退:“說真的,陛下的行為是太不謹慎。先是搞了個什么斗技場,然后還叫我們來參觀,難道是昭顯武威?武威也不是這么個昭顯法。啊,對了,羅蘭,到了宮里,貴族們恐怕會說些不好聽的話,你可千萬要沉住氣。”
“是。”羅蘭乖順地答應。米利亞坦大力拍打他的肩膀:“放心,岳父會罩你!”
羅蘭但笑不語,半晌,用意外的表情問起早就發現的異樣:“梅蓮可城主怎么沒和您同行?”
“哦,她被拉克西絲元帥叫去說悄悄話了,我一個男人,總不好加入吧,哈哈!”
米利亞坦笑得歡,沒留意對座的人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因為南城城主先到,兩人趕到時,王宮舉辦的洗塵宴已經開始。
正如米利亞坦所料,前來寒暄的人言下都有幾分鄙夷和趾高氣揚。對于能否收到獻糧,貴族們其實并不在意,他們倉庫里多得是發霉的糧食,當初威逼純粹是出于自大心理,因此遭到拒絕時固然個個勃然大怒,聽到拉克西絲打敗紅之軍團的消息又笑逐顏開,認定羅蘭不自量力,活該有此下場。
揚言要“罩”女婿的米利亞坦很快就把注意力轉到花枝招展的女賓身上,談笑風聲地走了。羅蘭暗暗搖頭,環顧宴廳,幾乎立刻捕捉到一個光彩奪目的身影。
魔導國元帥拉克西絲·愛薇·德修普身穿紫紅色洋裝,半遮著臉,對身后的部屬問話:“諾因怎么沒來?我還特地在請柬上注明,叫他一定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