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烈反駁不出來,因為魔族本來就是人類,核裝置是后天移植,只好刻意忽略了她這番話,對自己說:精靈不是人類,這個世界的人類……也不是人。我們摩蘇,是高等生命。
楊陽坐到床邊,開始最喜歡的,挖掘歷史的真相:“維烈,你能跟我說說降魔戰爭的事么?就一點。”
“楊陽,你的好奇心為什么這么旺盛呢。”維烈用一種煩惱的神色看著她,如同父親審視不聽話的女兒,最后還是道,“降魔戰爭是精靈的罪孽,精靈王奧佛瑞特害死了瑪格……我愛的瑪格蕾特,罪無可恕。后來他和艾爾——艾爾拉斯,我的朋友同歸于盡。”維烈的表情陰郁下來,艾爾拉斯奪走了他復仇的權力,這是他最不能釋懷的事。
可是他又不能恨那個朋友到底,魔界除了瑪格蕾特,唯一將他放在心上,甚至為了他舍棄生命的朋友就是艾爾拉斯了。
“對了,艾爾拉斯陛下是怎樣的人?”楊陽對這位歷史上留下名字的魔族之王十分好奇,追問道,再次奇怪:不知為何,對于戰敗者魔族的詳細情況,人類的記載寥寥,活像人類才是戰敗被宰割的一方。倒是她特地帶在身上,銀龍王給她的孤本,據他說都是大黑暗時期的歷史。但因為是古代語所寫,她研讀得非常吃力,進度緩慢。
維烈的眼睫劇烈顫動,這是極為罕見的情景,楊陽心下驚訝,她第一次看到這個同伴的情緒這么激動。
“他是我的弟弟……伍菲,弗雷德、卡蒂絲、菲亞斯,你們稱作‘五幽鬼’的都是我的弟妹,雖然沒有血緣關系。因為一件事,我們的父輩離開了摩耶…也就是魔界,一直沒有回來。父親委任我守護摩耶,我是摩耶的支柱,小輩中最大的一個。那時,最大的艾爾也不過才九歲。我是長男,必須照顧大家。”維烈露出一絲輕微的苦笑。
楊陽覺得這個笑容很奇怪,仿佛有深不見底的苦澀疲倦,又麻木隔膜得捕捉不到。
“你的父親他們為何……”
維烈的雙唇哆嗦起來,神色幾乎扭曲,相比剛才奇特的笑容,這個表情鮮明至極,激烈得超越他至今所有的表情,楊陽心下害怕,不敢說話。
“我以后會告訴你的,楊陽。”魔界宰相突然收起所有的情緒,用溫柔的語氣道。黑發少女更是背上發涼,再一次,她覺得維烈非常陌生,非她所能了解的陌生。
維烈……到底是怎樣的人?
“總之,我是摩耶的管理者,但摩耶的王是艾爾,也必須是優叔叔的子嗣一脈。優叔叔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恐怕也是唯一的至交。優叔叔是第一代首領,和父親一起離開。艾爾拉斯就是他的孩子。”
“你很忠實于艾爾拉斯陛下嗎?”楊陽小心翼翼地問。
“是,我絕對聽命于歷代陛下。”維烈平板地道,“因為優叔叔,首代陛下和我父親是好朋友,我的父親就指示我必須忠實于優叔叔的孩子,甚至他的后代。”
楊陽總覺得這句話背后好像藏著深不見底的怨恨。
維烈臉上流露出一縷哀傷和自憐,長長一嘆:“摩耶的生活真的很辛苦,楊陽,你不知道,我的同族都欺負我,瞧不起我。”
楊陽不解,為什么其他魔族看不起他?菲亞斯和伍菲對他不是挺好的?而且,其他魔族都欺負他,他怎么當上宰相的?難道是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嗎?那他的處境也糟不到哪里去,還有老爹的大傘撐著呢。
不過,看到對方的表情,楊陽又同情起來,想起同樣被故土驅逐的南城公主希莉絲,心想維烈可能也有苦衷和不容易吧,握住他的手。
“沒事,維烈,我們是你的朋友,你的同伴。”
魔界宰相笑了笑,又訴起苦來:“你無法想象我是多么痛苦,周圍沒有一個人尊重我,關心我。小時候,我的同伴還拿我尋開心。肖恩就沒有這樣。”
維烈回憶起千年前的歲月:“我在肖恩很小的時候認識他,他真的是個好孩子,還有他的姐姐。呵呵,小時候的肖恩像個小跳蚤一樣,成天膩著我說心里話,還跟我說連他姐姐都不告訴的秘密。”他微微一笑,笑容深藏著卑劣的心思和陰暗的愉悅。
我有個雙胞胎哥哥,席恩,就是肖恩親口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