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是一個石庫門弄堂的鄰居和遠親,從小一起長大。
楊陽漸漸對哄她感到厭煩,叫自己的叔叔來應付她。所以一次,迎接她的不是比她更瘦弱的手臂,而是一雙溫暖的大手。
「世上哪有鬼啊,傻丫頭。」留著黑色短發的青年有著黑玉般的眼珠和溫潤的嗓音,溫暖地笑著。
「唯叔叔,別抱了啦,當心被她壓扁。」酷似小男生的女孩從后面圈住親人的腰,動作充滿占有欲,臉上是昭霆前所未見的表情——吃醋。
因為父母經常出差,后來又長居國外,楊陽從小就一副小大人樣,直到楊唯出現,才有了符合年齡的表現。
捉迷藏,丟沙發墊子,玩面粉,尖叫著跑來跑去,兩個小鬼把整個家當成戰場,累得唯一的大人疲于奔命,收拾爛攤子也來不及。依稀記得,每次被媽媽粗暴地搖醒,總是看見爸爸拉著氣喘吁吁的楊唯千恩萬謝,然后被拎著耳朵回家。有時是爺爺奶奶上門,嘮嘮叨叨半天才走。爺爺老愛說些我家的瘋丫頭就勞你照顧了之類的廢話,奶奶喜歡摸著楊陽的頭夸她成熟懂事,看得小昭霆亂不爽——這家伙裝什么乖巧!
家里,媽媽最嚴厲,個性也最像她,粗枝大葉,風風火火;爸爸性情沉穩,有些地方又意外的孩子氣,比如和堂哥們一起在網上PK,做模型,自負料理手藝天下第一,其實還不及媽媽的零頭;76歲的爺爺腰板還是很硬朗,天天早上去社區的公園鍛煉,注重養生,思想卻一點也不落伍,高興起來甚至會叫上弄堂里的阿嬸跳老人舞;69歲的奶奶信佛,還是很虔誠的那種,每個月都有幾天逼他們陪她一起吃素,無疑于地獄苦刑,但是最疼她,什么好東西都想著留給她……
不知不覺,臉上涼涼的,昭霆伸手一摸,一片濡濕。
這時,踏水的聲響驚動了她,本能地抬起頭,與一雙黃玉色的眸子對個正著。
耶拉姆心神大震,此刻兩人距離不遠,彼此看得清清楚楚,那張俏麗的臉蛋水光交錯,分明是淚水。
“死小鬼?”昭霆的聲音啞啞的,有點沒回過神的樣子,“你怎么在這里?”半晌,她一個激靈,胡亂抹淚,惡聲惡氣地道:“陽她們呢?”該死!竟然被他看到這么丟臉的模樣!
“為什么哭?”耶拉姆的意識還停留在前一刻。
“要你管!”
“……”熟悉的喝罵喚回神智,耶拉姆調整情緒,用一貫淡漠的口吻道,“好吧,我不管,站起來,我們回去。”昭霆一聲不吭地直起腰,卻在下一秒,整個人仆跌回去,兩手不由得撐地。耶拉姆頓時皺起眉,走上前:“怎么了?”
“腳…腳麻了。”遲疑片刻,昭霆不甘心地吐露示弱的言語。耶拉姆二話不說背對她蹲下:“上來。”
“咦?”
“上來!你還要他們擔心多久!”
“……哦。”被他難得的怒氣嚇住,昭霆乖乖趴上去。接觸的瞬間,一股奇怪的感覺從心頭化開,使得她渾身不自在,說話也結巴了:“謝…謝謝。”
“沒事。”耶拉姆背起她,朝來路走去。好一會兒,兩人都沒開口,對這樣和平的相處感到很不適應。
慢慢的,昭霆首先放下心結,沉溺于那并不偉岸的背脊帶來的安心感中,原本抓著他肩膀的兩手改為環住他的頸項。
耶拉姆僵了一下,沒有表示抗議,只是悄悄減緩了速度。
“你剛剛為什么哭?”
“因為我想到我的親人啦。”這次昭霆很坦白地回答,嘆息了一聲。耶拉姆頓了頓,眼里閃過壓抑的情感:“你……很想回去?”
“廢話!我旅行的目的不就為了回去!”
沉默的時間更長。昭霆嗅出不對,試探地喚道:“死小…耶拉姆。”
“干嘛?”少年的聲音澀澀的,有一點惱,有一點害羞,顯然不習慣她這么喊他。
“沒什么。”少女紅著臉往他后頸蹭了蹭,不敢想剛才冒出來的念頭,局促地岔開話題,“你怎么找到我的?”
“琵琊帶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