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白鴿負手站在船頭,他的目光望向沐城,那是落日沉淪的方向。
“這次,我們釣什么?”
蓑衣老者端坐在船頭,將魚鉤重新的放下去,語氣里似乎是饒有興趣。
“顧南平的人頭。”
趙白鴿的語氣很平靜,似乎他嘴里所說的人頭,好像真的是一條普通的魚兒。
“哦!”
蓑衣老者淡淡的應一聲,漠然說道:“那你記得,一定可要多帶些人。”
“那是當然!”
夜幕降臨,黑暗潮水般涌來,兩人投射在漳水里的倒影,很快便就被茫茫夜色淹沒。
夜色淹沒掉的,不止是漳水,也包括大秦北地的濡水。
濡水是一條季節河,貫穿乾巽兩州大地,時值夏末秋初的時節,也是河水較為豐富時,不斷有商船沿著河流通行而下。
這不,已經是時至深夜,可在江面上卻有上百艘貨船,兩側有大型艨艟護航,上面鎮北軍戰旗隨風飄揚,隱約可見披金持銳的將士。
這是乾州的輜重船,運往震州的伍胥口,在船上裝的全是糧秣,隨行都有鎮北軍的精銳護航,務必要將糧秣安全運送到伍胥口。
畢竟,在此短短的數日時間,便就連續有數起糧道被劫,倘若再如此下去,駐扎在伍胥口的神武軍,將會面臨斷糧的風險。
“仙人指路,看破人間!”
在江面上,一葉孤舟逆流而上,黯淡的月色灑落上面,一位中年道士站立在船頭,他的左手正持著一支幡,在夜風里隨風飄蕩起來。
上百只的貨船順流而下,眼看著便要撞上那孤舟,可卻也就在這時候,那隨行的大型艨艟上,卻傳來一道洪鐘般的朗笑聲。
“太玄公,別來無恙!”
在這陣朗笑聲里,一位赤發老者站立在船頭上,高聲道:“沒有想到,我們兄弟兩人,居然會有兵戎相見的時候。”
“純陽公,說得好!”
那中年道士搖頭起來,滿臉苦笑道:“當年燕子丹忠心于大秦,可是他也沒有想到,秦王居然會對他下手。”
“燕子丹頭角崢嶸,胸懷錦繡河山,腹藏凌云壯志,必不甘臣服于人下。”
赤發老者卻是滿臉不然,沉聲說道:“若是他早點解甲歸田,不為權勢所累,卻豈會落得如此的下場?”
“如果,有造反的能力,也是一種大罪。”
那中年道士搖頭苦笑,冷聲說道:“那這樣的大秦國,根本就不值得去追隨。”
“太玄公,你跟燕子丹交情匪淺,老夫當然是知道的。”
說到這里,純陽公的聲音一頓,繼續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若是你能早點回頭,截取糧道的事就此揭過,還能繼續當你的太玄公。”
“純陽公,我既然選擇這條路,便就沒有打算要回頭。”
那中年道士語氣淡然起來,繼續說道:“日出之后,太陽就開始落山,出生之后,人類就開始走向死亡,也許,明天的太陽就不會升起,可每個活下來的人,都寄托著死者的希望,這對我來說,已經是不能回頭的路。”
那赤發老者眉頭微蹙,嘆然說道:“太玄公,你是知道的,老夫不想跟你動手。”
“那是自然,我們若是交起手來,怕是打上三天三夜,也是難分勝負的,很有可能落得兩敗俱傷,反倒是沒有什么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