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衣人能擠身于黑煞閣高層,自非等閑之輩,實力修為姑且不說,所思所想自比常人更深一層,觀事觀物的角度也與眾不同。殺手并非真無情,而是埋得更深,輕易不會泄露絲毫。殺手自有殺手的境界,三流殺手無情,因為無法控制,所以必須無情。二流殺手動情,因其能左右情緒。一流殺手有情,因其悟到了情之真諦。
"閣下此刻似乎有些舉棋不定,似乎在想,如若爭不到先手,勢必會引響全局,導致不可逆轉的大崩盤。"陸隨風借棋說勢,別人或許聽不懂,金衣人怎會不知話中深意,對方所言正是自己此時此刻的心境寫照。
"人在棋中,身難由己,有些事明知不可為,縱算玉石俱焚也退不得半步。換作你當會如何應對?"金衣人出人意料地發問道,這種心境的微妙變化是在陸隨風不動聲色導引下發生的,對方仍渾然不覺。
"很簡單!做棋子很無奈,倒不如一步踏出棋盤,置身局外,天寬地闊,諸事自然迎刃而解。"陸隨風一語雙關,即含蓄地說明了己的意愿,又為對方指明了一個雙方都接受的方法。
"嗯?這的確不失為一個兩全之法,只是……"金衣人皺了皺眉,心中仍存在一份僥幸心理,當下的勢態仍是敵寡我眾,就此妥協心中仍有不甘,否則對方又豈會放下姿態委屈求全。
"黑煞閣因受信息情報的誤導,盲目的接下了此單,本就是一個錯誤,接下來的精心布局,連環秘殺皆是累累受措,損失慘重。時至今日卻連一毛錢的任務都沒完成,還被我等殺人秘穴重地,可知其因何在?"陸隨風辭鋒一轉,字字鏗鏘,擲地如雷,氣勢迫人,那里還有一點委屈求全的低調姿態。
金衣人眼中神色變換,透出驚詫之色,如說對方適才的表現有若涓涓溪流,此刻的氣勢卻似驚濤拍空,勢不可擋。這種感覺稍瞬即逝,隨即恢復常形,仍以冷冽的語調言道:"你之所言的確不虛!黑煞閣數百年來從未遭遇過如此慘烈的重創。數次交鋒下來皆是反受其害,甚至有種獵人變成獵物的感覺,甚而質疑你等手段會否也是同行,否則又如何能輕易識破一個又一個的連環秘殺之局?實在是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東大陸的鐵血樓,閣下可聽說過?"陸隨風有些答非所問地道。
"這個自然知道,在殺手界也算是頗有些名氣。"金衣人回應道。
"我們也曾這般打過交道,后來彼此相安無事。閣下可知道為什么?因為我尊重每一種職業。包括殺手!"陸隨風肅然認真地說;"每一種能經歷歲月的滄桑延續下來的職業,都自有它繼續存在下去的理由和價值,否則大浪淘沙,早巳被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了。殺手這個職業,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天經地義,無可厚非,同樣以血用命換來,只是一種生存形式,并無什么高低貴賤之分。然盜也有道,殺手也不該例外,一旦愈越"道"的底線,必遭滅頂之災禍。"
洞穴中的灰衣人群中出現了一陣輕微的騷動,陸隨風適才的一番話像是觸動了這些殺手的心弦,這些人終日生活在陰暗中,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在世人的心目中只是一群血腥殘忍,冷血無情的動物,與妖獸等同,毫無人格尊嚴可言,更談不上受人尊敬之說。陸隨風振振有詞的一席話令他們沉黑的心靈為之一亮,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胸腹,陰冷的神光中少了幾分暴虐之氣,眼睛似乎都比之前睜大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