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蓮無法說話,厲一依想,自己足夠卑鄙的,就是挑了伴生蓮無法化形、無法說話的時間過來。
所以,她才可以有恃無恐地想說什么就說什么。
所以,她才可以什么扎心說什么。
仿佛伴生蓮只是一朵沒有感情的蓮花,不是可以化形的同類。
這大約是人類才會有的卑鄙吧。
厲一依凝視著水潭中央的蓮花,知道那蓮花若是有眼睛,也必然是在凝視著她吧。
“你說過,每三萬年化形一次,每一次化形之后,都會重新回到水潭中,重新成為一朵孤獨寂寞的蓮花。
那時候,我還在心里為你難過,為你只能享受人世間片刻的繁華,就要重新歸于孤寂。
卻沒有想過,是因為你一直沒有尋找到你要找的人。
蓮道友,你降落在這里,就是為了尋找可以找到的那個人,或者那個修士嗎?”
我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修士嗎?這句話想了想,厲一依還是留在了心里。
她并不確定,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想,是她端坐在石壁的山洞之內,吸收了土石精華,再將平生細細想過之后,心中忽然有的領悟。
這個領悟對現在的厲一依來說,不算殘忍。
畢竟,作為人修,厲一依這幾年經歷得很多了,多到足以承受任何事情了。
但對伴生蓮來說,也許就是很殘忍的了。
天命的安排,伴生蓮身不由己,但厲一依畢竟是她第一個全心全意對待的朋友。
被這樣質疑,伴生蓮化形之后,該不會當她再是朋友了吧。
換做是她,也無法毫無芥蒂地和以前一般相處的。
此刻也才正午剛過,厲一依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說很多話,可忽然間她卻覺得沒什么意思了。
這些話說了又如何?
伴生蓮身不由己。
她出現在這里的使命,就是如她的名字一般,伴隨著大陸出現的各種動蕩而生的。
厲一依搭在小黑熊后背上的手從摩挲改為輕拍,小黑熊舒適地伸了個懶腰,伏在她的腿上,慢慢地睡著了。
厲一依停下了動作,凝視著伴生蓮。
她喜歡蓮花,喜歡一切如蓮花一樣高潔美好的東西。
看著這朵蓮花,她又想起了過去有伴生蓮在的日子。那些日子里,因為伴生蓮的存在,她可以肆意妄為,不擔憂生死。
就是現在,說了這些話之后,她仍然不擔心這些。
伴生蓮不會對她做什么的,就是不知道是天命的原因,還是……
時間忽然過得快了起來,眨眼天色就暗下來,月亮升起來,再眨眼,就到了午夜。
水面忽然微微一蕩,蓮花花瓣微微晃動中,伴生蓮站在了水面上。
厲一依站起來。
伴生蓮緩緩地飄過來,雪白的衣裙揚起輕紗,宛如出水芙蓉。
她的眼神仍然同以往那樣專注地落在厲一依的面頰上,整個人看起來純潔無暇。
她距離岸邊還有兩米站下,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近前。
厲一依在心中嘆口氣,向伴生蓮伸出手。
伴生蓮的眼神里閃出喜悅,牽住厲一依的手站在岸上。
“我為我之前說的那些話抱歉。”厲一依輕輕拉過伴生蓮在懷里,使勁地擁抱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