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覺得到,這紅羆身上的氣力在不斷衰減,起初它想把我摔下去,到最后干脆連奔跑的力氣都沒有了,兩只前爪不斷朝著它脖子下方抓撓,我只能來回躲閃,饒是如此,仍被它的指甲掛住了衣服,只聽“嗤啦”一聲,那羊皮襖子直接被扯爛,其鋒利程度,可見一斑。
不過,這終究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而已,很快,紅羆悲鳴一聲,伏倒在地,我來不及躲開,立即被壓在了下方。
那一剎那,恍惚之間,我聽見了自己的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身上仿佛壓著一座山,我好幾次努力嘗試推動對方的頭顱,卻沒有任何用,反倒是這紅羆還未死透,腦袋來回晃動,將我擠壓在地,來回摩擦,無論是面部還是手上,都被蹭的火辣辣的疼,窒息感卻越來越強烈,漸覺頭重腳輕……
嘭!
槍聲再次響起。
然后,我聽到了老白的呼喊聲,就在我幾乎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他和七爺二人總算是把我從紅羆的尸體下面拖拽了出去。
這時候,我渾身都是血,視線范圍內的雪花都在不斷旋轉,老白那張大餅臉湊了上來,似乎在大聲說什么,手不斷拍我的臉,我卻聽不見,更沒有絲毫的感覺,良久后,漫天飛舞的雪花落在我身上,我才漸覺絲絲涼意,渾渾噩噩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很多,猶如回光返照一般,“噌”的一下坐了起來,一把扯住老白的衣領就問鷂子哥的情況。
“那孫子命大著呢,沒死!”
老白說,鷂子哥純屬運氣好,那會兒紅羆還困在洞里,就一顆腦袋在外面,來回能活動的空間小,那一口看似是叼住他了,實際上只是咬住了他身上臃腫的羊皮襖子,后背上倒是有幾道口子,不過全都是獸牙刮破的,看起來皮開肉綻,但都是皮外傷,不要命,就是被拋出去以后,落地時有些點背,腦袋砸在了地上,昏迷不醒,一個輕微腦震蕩是妥妥的,沒跑,估摸著得一陣子才能醒了。
說完,他一拍我肩膀,道:“不過我說,你小子也真夠神勇的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拍大片呢,看到我都為你捏把汗,你不怕呀?”
我苦笑一聲,心說能不怕么,現在一聽鷂子哥還活著,兩腿都在直打擺子呢,而且手臂酸軟無力,就想悶頭大睡一覺,脫力的癥狀很明顯。
這時候,老吊爺走了過來,正在擦拭他的槍管,最后一槍就是他放的,舂好火藥,槍口直接頂進了紅羆的嘴巴里,一槍轟了個結結實實的爆頭,這才結果了對方。
說起此事,老吊爺極為感慨,說我們幾個能活下來純屬運氣,要不是這紅羆在窩里就被小哲別捅瞎了眼,最后又是我們先跑出來,把人家卡在洞里打了個半死不活,只怕我們幾個就交代了。
這話我倒是認同,交手了一遭,那紅羆有多可怕我太清楚了,皮糙肉厚,力大無窮,都已經不能算是野獸了,這回要不是老吊爺帶著我們摸進了對方的窩里,在野外遇上這東西,再來二十個高手都白搭。
說了一圈,老吊爺這才想起了我腿上的傷,拿刀割開棉褲后,為我檢查了一下傷口,說沒多大事,沒傷到骨頭,不過鐵沙子卻是卡在了肉里,必須取出來。
說完,沒等我讓老白取工具出來,這老爺子就把又黑又粗的手指頭戳進了傷口,疼的我當場“嗷”的慘叫一聲,那叫一個撕心裂肺,七爺跟個門神似得,直接從身后一把摁住了我,讓我無法動彈,然后我眼睜睜的看著老爺子拿手指頭從傷口里摳出鐵沙子,實際上,那就是自行車鏈條里的鋼珠,然后他喝了一口水袋子里的悶倒驢,“噗”的把烈酒噴到我傷口上,說這事兒就算完了,以前他們參幫的人受傷都這么整,幾十年沒干過了,一點都不手生。
我疼的渾身哆嗦,不知道的還以為羊癲瘋犯了,白眼直翻,差點暈厥過去,心說所以你們參幫那會兒受了傷跟判了死刑沒區別,十個里面有九個活不成,剩下那一個純屬命不該絕,跟你們的手藝沒關系。
過了好半響,總算有力氣說話了,我忙開口打發走了這兩位大爺,叫來正在搭照鷂子哥的張歆雅,讓她取出我們進山帶的應急醫藥包,又是消毒又是縫合忙活了好半天,可我心里還是不放心,想著老爺子那根黑指頭就犯膈應,心說別回頭給我整感染了,上回下墓我吃足了苦頭,這輩子也不想再感受傷口感染的滋味兒了。
原地休息了片刻,我們才終于想起,窩里還有個死人。
牧區里的事兒不能耽擱,我們是用命才走到這里的,總不可能把他送回去,幾人一合計,就決定就地掩埋了,七爺和老吊爺留下挖坑,張歆雅和老白進洞去收尸,至于我和鷂子哥,直接被拖到了紅羆身邊,這玩意死了躺那都像座肉山,躲身后倒是擋風。
怎料,張歆雅進去后不久,就發瘋似得跑了出來,趴在洞口邊上就吐,死活不肯再回去了。